昏迷中的禾煦,自然听不见兽人的自言自语。
他感觉意识浮沉,置身在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熟悉却又冰冷虚弱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原来你才是我,我只是被你抛弃在这个世界里的一部分……”
“呵……”
“那么,就让你来承受我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心吧。”
伴随着声音落下。
禾煦感觉被一个虚无的东西拥抱住,最初是久违的温暖,灵魂都好似被滋养了,可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痛苦席来。
不是肉体的疼,而是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恨意。
让他身临其境,仿佛亲历了一段人生。
他叫裴禾煦,年仅二十,是汉北国的太子殿下。虽贵为储君,却从未得到过父皇的半分喜爱,因他自出生起便病殃殃的,药不离身,病得重时连起身都困难,只能靠轮椅出行。
外界虽有风言风语,却没人敢质疑他的太子之位。
只因他是汉北帝膝下唯一一位活到长大成人的皇子。
他前面十几个皇兄,无一例外都死在壮年,有的突然暴毙,有的死于离奇事故,有的缠绵病榻不久便撒手人寰。
民间盛传,这是老天爷降下的神罚。
汉北帝昏庸无道,整日沉溺美色,纵容贪官污吏残害百姓,弄得民不聊生,才让他断子绝孙报应不爽。
所有人都觉得,裴禾煦这病弱的身子定然活不过弱冠之年。
可没想到,汉北帝竟先一步驾崩了。
皇宫的丧钟敲响时,裴禾煦跪在龙床边,单薄的身子抑制不住颤抖。身后的大臣上前劝慰:“殿下节哀,身体要紧……”
话音未落,便听到龙床前传来压抑的、带着狂喜的笑声。
那笑声细微却刺耳。
大臣瞬间不寒而栗,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浮现——弑父!
汉北帝的死,的确是裴禾煦下的手。
但他也只是把对方曾经施加在他身上的,一点点偿还回去而已。
裴禾煦自记事起,母后叶氏便日日在他耳边叮嘱:“行事要谨小慎微,藏拙避锋,尤其是在你父皇面前,万万不可显露半分。”
起初他懵懂不解,直到那次意外——
他不慎打翻了父皇每日差人送来的养生汤,刚捡来的猫儿跳上前来,舔了两口地上的汤药,竟当场抽搐不止,口吐白沫而亡。
他强忍悲痛埋葬好猫儿,刚要下令彻查,殿门便被推开,一碗一模一样的养生汤又送到了面前。
传旨太监嗓子尖细,虽垂着眼,但脸上的笑容无比刺眼:“太子殿下,陛下说这汤药珍贵无比,下次可不要再打翻了。”
那一刻,裴禾煦如坠冰窖,遍体生寒。
终于意识到所谓的养生汤,竟是父皇亲自给他下的慢性毒药。
可他无力反抗,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往后的日子,宫人总会守在一旁,盯着他喝完汤药才肯离开。
若是他偷偷吐掉,下一秒便会有另一碗一模一样的汤药送上来。
他活在皇宫的樊笼里,活在汉北帝的眼皮底下,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监视,连死都由不得自己。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前面十几个皇兄都死于非命,为何身为武将之女、身体康健的母后,诞下的三个皇子也无一例外死于弱冠前……
哪有什么天降神罚?都是他的好父皇啊。
汉北帝生性多疑,忌惮皇子们长大后谋权篡位,但凡皇子活到一定年纪,便会被他暗中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