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玛莉亚”在黎明时分，以一种耗尽所有力气的姿态，转向离去。狂风骤雨渐息，天空依然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缓缓移动，偶尔洒下零星的雨点。港口一片狼藉，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折断的树木横七竖八，散落的集装箱和建筑材料随处可见，积水淹没了低洼地带，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
警报尚未完全解除，但周凡和苏念已经迫不及待地奔向码头。越靠近，心情越发忐忑。空气中弥漫着海腥、铁锈、腐烂物和破裂的柴油管散发出的混合气味。
他们的泊位出现在视野中。只看一眼，周凡的心就沉了下去。
“远舟号”还在。这已是万幸。但它白色的船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靠近码头一侧的船舷，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深刻的黑色刮痕，那是与加固的橡胶碰垫在疯狂摩擦和撞击中留下的印记，油漆剥落，露出了底层的材质。更严重的是左舷后部，一处栏杆被不知何处飞来的、可能是断裂的木材或金属部件撞得完全变形，向内凹陷，连接处撕裂。甲板上一片混乱，固定好的桌椅被掀翻，一扇储物舱的门被吹开，里面一些不太重的物品散落出来，浸泡在积水中。最让他们心疼的是，那架一直小心固定在船尾甲板上的、用于拍摄海面全景的无人机起降平台，连带着保护箱，被整个掀翻，箱体破损，里面的设备情况不明。
船身随着余波轻轻摇晃，像是一个经历恶战、伤痕累累的巨人，在低声喘息。
周凡深吸一口气，和苏念小心地登上跳板。甲板上湿滑不堪，积水下是泥沙和各种碎屑。元宝似乎也感受到了家园的惨状，它呜咽着，小心翼翼地嗅着那些陌生的刮痕和破损处。
他们首先检查了最重要的部分：船体结构、发动机舱、驾驶系统。幸运的是，台风并未造成结构性损伤，发动机和关键设备由于事先做好了防水和加固，初步检查似乎运转正常。电力系统部分恢复，舱内虽然有些凌乱，但主体完好。
但这满目疮痹的景象，依然让苏念红了眼眶。这艘船承载了太多记忆，每一次日出日落，每一次风雨同舟，都烙印在它的每一个角落。此刻的破损，像是对那些美好记忆的粗暴侵犯。
周凡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开始动手清理。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评估损失，尽快修复，才是首要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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