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舟号”重新投入大海的怀抱，起初的航行带着一种熟悉的、近乎本能般的韵律。船体划开波浪的节奏，引擎低沉恒定的嗡鸣，海风拂过面颊的力度与气味，都在迅速唤醒周凡身体里沉睡的航海记忆。那因停泊和台风而略显生疏的平衡感，很快便如归巢的候鸟，精准地落回他的骨骼与肌肉之中。
然而，这一次的航路，终究与以往不同。它不再仅仅是追随风景或内心的呼唤，而是一条被多重坐标定义的道路。电子海图上，除了最终的目的地——那片遥远的、与研究所约定的联合观测珊瑚礁区——沿途还标记着几个清晰的点：一个需要停靠补给的小型渔港，一所位于较大海岛上的乡村小学，以及两处需要初步勘察的、可能存在社区海洋垃圾问题的海岸线。
航线，变成了一串有待连接的星火。每一处星火，都代表着一段具体的约定、一项具体的任务、一种试图将“远方关切”与“眼前行动”连接起来的尝试。
第一天航程平静而顺利。周凡和苏念有充足的时间，来整理和调试船上新增的设备。研究所提供的便携式温盐深仪（ctd），像一根银白色的精致长矛，需要学习如何正确布放和回收，如何解读它实时传回的温度、盐度、深度数据曲线。新的水下摄影装备更为专业，带有可更换的镜头和更强的灯光系统，但也更重，操作更复杂。他们对照着说明书，在甲板上反复练习组装和操控，元宝好奇地围着这些陌生的“金属玩具”打转，偶尔用鼻子去拱一拱。
“感觉像是重新学一遍潜水。”苏念调整着相机防水壳上的一个卡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周凡点点头，目光却投向船舱白板上贴着的那张计划图。虎头礁观测点、蟹壳湾小学、红树林岸线……这些地名背后，是研究所林研究员的严谨嘱托，是董女士发来的社区联系人电话，是那些尚未谋面的孩子们可能的好奇眼神。航行的压力，不再是单纯应对自然的风浪，更在于能否将这些不同层面的事情做好，不负所托。
傍晚，他们按照计划，在一个预先选定的开阔水域抛锚过夜。夕阳沉入海平线时，周凡没有立刻回到舱内，而是坐在船尾，看着那枚小小的、用回收塑料制成的“护海小卫士”徽章。它被系在钥匙扣上，海浪形状的线条在余晖中泛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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