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森林刚走出气氛凝重的会场，呼吸到走廊上相对自由的空气，便看到李教授正站在不远处的窗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看到许森林出来，李教授脸上也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迈步迎了上来。
“这么快就出来了？”
李教授的语气里带着关切，却没有丝毫的质疑或责备。
许森林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写完了，就交了。”
李教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那平静的眼神中，他没有看到慌乱，也没有看到沮丧，只有一种完成某事后的淡然。
他了解这个学生，知道他看似随性不羁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骄傲和分寸。
既然他选择提前交卷，必然有他的理由和把握。
于是，李教授没有多问一句关于内容、关于发挥的问题。
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许森林的肩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辛苦了！不管结果如何，尽力就好。”
这句话里包含着无条件的信任。
他相信许森林的选择，也愿意承担这个选择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无论是惊喜还是失望。
“还有两天才出结果，”李教授继续说道，语气变得轻快，
“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在酒店休息，或者去海城有名的几个地方转转都行，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
许森林能感受到李教授那份毫无保留的支持，心中微暖，欣然应允：
“好，正好看看海城的风景。”
随着比赛结束的铃声响起，其他参赛者也陆续从会场中走出。
经历了三小时高强度的脑力激荡，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兴奋或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自然而然地，许森林提前一个多小时交卷的事情，成了所有人热议的焦点。
在返回酒店的车上，在餐厅里，甚至在电梯间，都能听到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那个东城大学的本科生，开赛不到一小时就交卷了！”
“真的假的？这也太夸张了吧？肯定是写不下去放弃了。”
“我看也是，传承与守望 这种主题，一个小时能写出什么？
怕是连个像样的开头都没憋出来。”
“唉，年轻人还是太冲动，在这种大赛上闹笑话，何必呢。”
“估计是之前在学校里顺风顺水，到了全国舞台发现差距，心态崩了吧。”
“李教授这次怕是要看走眼了……”
几乎没有人认为许森林能有什么出彩的表现。
在众人的认知里，如此短的时间，面对如此宏大的主题，除非是彻底摆烂应付，否则根本不可能完成一篇有竞争力的作品。
大会举办了这么多届，还从未出现过如此早交卷的先例，这在他们看来，无疑是一种“自暴自弃”的信号。
钟子谦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于胸的笑意。
他越发确信自己的判断——许森林，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沈晚晴依旧安静，只是偶尔听到这些议论时，会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许森林本人，则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安然地享用着午餐，仿佛那个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人不是自己。
风暴来临前，往往是诡异的平静。
而真正的惊雷，正在评审组的会议室里，悄然酝酿。
下午的阳光透过酒店房间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许森林刚查阅完海城的旅游攻略，正准备小憩片刻，手机便欢快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鹿溪禾”的名字和那只龇牙的兔子。
他懒洋洋地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鹿溪禾元气满满、带着点小得意和神秘兮兮的声音：
“森林哥哥！猜猜看，我现在在哪里呀？”
许森林几乎能想象到她此刻一定眨巴着大眼睛，脸上写满了“快夸我聪明快问我”的表情。
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故意用那种带着睡意的、慵懒的腔调，慢悠悠地回道：
“在哪里？当然是在……我心里啊。”
电话那头瞬间卡壳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鹿溪禾又羞又急、差点破音的叫嚷：
“啊！森林哥哥！
你……你又来！
不许耍流氓！认真猜！”
背景音里还隐约传来香君毫不客气的“噗嗤”笑声。
许森林低笑出声，正准备再逗她两句，说个“在奶茶店”之类的答案。
然而，鹿溪禾显然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她像是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更“过分”的话，迫不及待地、用一种宣布重大消息的雀跃语气，揭晓了答案：
“不对！再猜！提示一下，离你非常非常近哦！”
她拖长了语调，然后猛地揭晓谜底，声音清脆得像咬了一口冰糖葫芦，
“我和香君在海城！
就在你酒店楼下的大堂！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这下，轮到许森林愣住了。
他握着手机，下意识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目光转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层层墙壁，看到楼下大堂的景象。
这两个丫头……昨天还在老家喝着奶茶跟他视频，今天就一声不响地飞到了海城？
还精准地摸到了他下榻的酒店？
饶是他一向镇定，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电话那头，鹿溪禾没听到预期的惊呼，忍不住催促道：
“喂？森林哥哥？
你听到了吗？
不会是高兴傻了吧？快下来接我们呀！”
许森林回过神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巨大的弧度，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混合着惊讶、好笑和温暖的复杂情绪。
“听到了。”他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站着别动，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他迅速起身，套上外套。
镜子里，那个在赛场上平静淡然、面对非议无动于衷的青年，此刻眼中闪烁着明亮而鲜活的光彩。
看来，这两天的“休息时间”，不会无聊了。
他快步走向门口，心想：这俩丫头，还真是会搞突然袭击。
不过……感觉还不赖。
许森林乘电梯下到一楼，刚走出电梯间，目光扫向宽敞明亮的大堂，瞬间便捕捉到了那两个即使在人群中依然无比亮眼的身影。
海城冬日的暖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入，将大堂映照得一片通透。
温度宜人，两个女孩自然也褪去了北方厚重的冬装，换上了轻盈俏丽的春装。
鹿溪禾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粗线麻花毛衣，宽松的款式更衬得她身形娇小可爱，毛衣领口微微歪斜，露出精致的锁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