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溪长老那声扭曲的质问，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只在杨明轩心中激起一丝无奈的涟漪。“是人是神？我倒是想当个普通人好好教书啊……”他内心吐槽，表面却依旧静默，将这荒诞的问题留给风雨飘摇的联军自己去消化。
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僵持。石铁柱拄棍喘息，虎口崩裂处鲜血缓缓滴落，在地面上绽开小小的暗红花朵。林小雨维持着水龙法印，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环绕村庄的巨大水龙发出低沉的流水呜咽，龙威与清澈水汽交织，既是一种庇护，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联军残部进退维谷。冲锋？那力撼八方的少年与遮天水龙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撤退？三大宗门颜面尽失，死伤弟子如何交代？那虚无缥缈的上古秘宝与魔头传承更像一根毒刺，扎在贪婪与恐惧之间，让他们如同陷入泥沼的困兽，喘息着，挣扎着。
就在这人心浮动、意志濒临崩溃的临界点——
“诸位，且听我一言。”
一个清朗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如同破开乌云的晨曦，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联军修士的耳中，甚至压过了水龙的流动声与伤者的呻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栖霞村结界边缘，一位青衫少年缓步而出。正是王知书。
与石铁柱的悍勇、林小雨的空灵不同，王知书身上带着一股纯粹的书卷气。他身形略显单薄，脸色因之前支撑结界而有些苍白，但脊梁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他没有持剑，没有结印，只是双手自然垂落，仿佛不是走向战场，而是步入讲堂。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黑压压、神色各异的联军修士，最终定格在三位面色灰败的金丹长老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引动了周遭天地之气，尤其是那弥漫在栖霞村上空的淡金色文气，仿佛找到了主人，丝丝缕缕向他汇聚，使他周身都沐浴在一层朦胧而正气凛然的光晕之中。
“在下王知书，栖霞村一学子。”他先执了一个标准的书生礼，动作从容不迫，与战场的肃杀格格不入。“适才听闻贵方檄文，言我师杨先生乃‘魔头转世’，‘妖言惑众’，‘立教祸乱苍生’。对此不实之词，学生不敢苟同，愿以道理辩之，请诸位静心明辨。”
他话音一顿，周身文气骤然勃发，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股无形的、洗涤人心的力量扩散开来。许多心浮气躁的联军弟子，在这股平和正气的影响下，竟不由自主地稍稍平复了翻腾的气血与杂念。
“其一，所谓‘魔头’。”王知书声音转厉，目光如电，直刺火云长老，“我师杨先生，自入栖霞村以来，可曾主动伤及一人性命？可曾掠夺一草一木？可曾传播半分损人利己、戕害生灵之邪术？今日之战，孰攻孰守，孰欲‘鸡犬不留’，天下自有公论！以教化育人者为魔，以兴兵屠村者为正，此等道理，学生愚钝，实难理解！此乃檄文不实之一！”
字字铿锵，引动文气共鸣，空中隐有金石之音。不少联军弟子回想起杨明轩之前“点到为止”的叮嘱，再看看眼前这讲道理的文弱书生，以及村内那些惶恐的普通村民，脸上不禁火辣辣地，手中紧握的法器，不知不觉垂低了几分。
“其二，所谓‘妖言惑众’。”王知书语气稍缓，却更显沉重，“我师所授，乃先贤经典，天地至理。《论语》教仁，《孟子》讲义，《诗经》言志，《道德经》述道。此等传承，煌煌正大，何来‘妖言’？尔等宗门，亦讲清心寡欲，亦求天道自然，何以我师传此大道，便成了‘惑众’？莫非只因我师有教无类，不重灵根资质，不藏私密功法，便触犯了某些人垄断知识、把持大道的利益不成？此乃檄文不实之二！”
这一问，如同利剑，直指许多宗门高层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一些出身寒微、在宗门内备受排挤的低阶弟子，闻言身躯剧震，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看向栖霞村的目光中，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向往。
“其三，所谓‘立教祸乱’。”王知书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上了浩然正气独有的恢弘与刚直，“我栖霞村，只是一所学堂！杨先生只是一名教师！我等学子，在此读书明理，修身养性，所求者，不过是识文断字，明辨是非，守护家园，何曾立教？又何来祸乱？反观尔等，听信片面之词，便大兴刀兵，践踏田园，惊扰妇孺，致使生灵涂炭，血流盈野！试问，究竟是谁在祸乱苍生？是谁在破坏秩序？此行此举，与尔等口中之‘魔’，又有何异？！此乃檄文不实之三！”
“轰——！”
随着他最后一句质问落下，空中文气剧烈翻涌，竟隐隐凝聚成“仁”、“义”、“礼”、“智”、“信”等数个金色大字虚影，悬浮于王知书头顶，光芒万丈，照得那些联军修士几乎睁不开眼，更照得他们内心龌龊无所遁形！
“噗通！” 一名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年轻修士丢掉了手中的长剑，抱头痛哭：“我……我只是奉命而来……我没想杀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