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是请人代笔的，”孙立漫不经心地说道。
此时孙新与顾大嫂已拆开书信，抽出信纸念了几行，随即面面相觑他俩的识字水平与病尉迟相差无几，仅能勉强写出自己姓名，再认得几个日常用字的程度。
“先收着吧，”孙新无奈地将信纸叠好，“等乐和兄弟晚上回来再瞧。”
铁叫子乐和虽是因研习曲谱词文才学的识字，终究是四人里文墨最通晓的。
“大哥，听闻梁山这次来了四千兵马？”小尉迟凑近问道，“可是真的？”
“嗯，”孙立面色淡然地点头，“自然不假。梁山的队伍现就驻在寨中校场，足有两千九百余人。”
“这么说梁山当真发兵来给晁天王报仇了？”孙新随口接话。
不料孙立骤然蹙眉：“报什么仇？”
“大哥竟不知情？”孙新诧异地瞪大眼睛，“寨里近日都在传，梁山率四千兵马驰援清风山，就是要攻打青州府城为晁天王雪恨！俺们原当是谣传，未料竟真有其事！”
“胡说什么！”病尉迟厉声呵斥，“眼瞅着就要入冬，这般天寒地冻的时节岂能兴兵？若那梁山寨主当真带着四千人马冒雪攻城，除非是失心疯了！”
“若不是为晁天王报仇，”顾大嫂攥着围裙边缘喃喃道，“梁山带这许多兵马来作甚？”
孙立垂眸掩去眼底暗芒自然是来震慑清风山的。这话在他喉头滚了滚，终是咽了回去。如今清风山虽已被宋江全权掌控，可算上老弱还不足千人的兵力，终究是太过单薄了。若让寨中喽啰知晓......
听闻东京赵大郎率四千军马奔清风山而来，竟是冲着他们来的，山上那些喽啰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这几日你二人多加小心，”孙立沉声嘱咐，“切记莫在梁山那边久留。”
“我这就去见宋押司。”
望着病尉迟远去的背影，顾大嫂满腹疑惑：“大伯为何不许我们去梁山那边？”
“还能为什么？”小尉迟没好气地答道，“大哥与宋押司都盼着招安，那梁山可是铁了心的反贼。若我们与梁山走得太近，只怕大哥在宋押司面前不好交代！”
“这有什么不好交代的？”顾大嫂冷哼一声，“解珍、解宝两位兄弟不都在梁山上？我们与梁山往来是自家事，与他宋江何干！”
“娘子，”孙新无奈苦笑，“这事可不能这么算……”
第一千“我们觉得无妨，”孙新耐心解释，“但在宋押司眼里，若我们与梁山过从甚密，只怕会疑心大哥三心二意既想随他招安，又在梁山留后路。”
“哼，这算什么道理！”顾大嫂不屑道，“宋押司还没成事就疑神疑鬼。要我说，这般人物终究难成气候，倒不如学解珍、解宝兄弟直接上梁山痛快！”
“住口！”孙新头疼地打断，“此话休要在大哥面前提起。他如今一心盼着重回官场，听了定然不快。”
孙新又正色提醒：“我们虽在清风山落脚，也算是个头领，但方才那番话务必谨言慎行，莫教旁人听去。若传到宋押司耳中，惹他猜疑就麻烦了。”
“早知如此，上这清风山作甚……”顾大嫂低声埋怨道。
“本想着能更自在些。”
“可如今看来，”
“反倒不如从前自由了。”
“呵……”
孙新干笑两声，
没敢接话。
他心知肚明，
顾大嫂其实一直盼着，
能和解珍、解宝兄弟同上梁山，
之所以来这清风山，
不过是顾全他的面子罢了。
……
另一边，
孙立走出住处小院，
径直往宋江的院落走去。
到的时候，
吴用也正在院中。
“押司，学究。”
病尉迟上前打了招呼，
“我有事要与二位相谈。”
“怎么？出什么事了？”
宋江立即问道。
孙立自上山后，
因曾在战场上救过宋江，
已成他的心腹。
“押司，”
孙立将刚从兄弟那儿听来的传言复述一遍，
“听说是这两日寨中传开的，”
“我也不知到底是好是坏。”
“梁山要为晁天王报仇……”
宋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须知，
清风山本应由宋江继承，
即便要为晁盖报仇，
也该由他宋江主持，
怎轮得到只是晁盖友人的赵远！
更令他心惊的是，
这流言竟在喽啰之间传开，
足见在众人心中，
比起宋江，
梁山那边才更可能为晁盖报仇！
“学究，这……”
宋江急忙看向吴用。
智多星眉头紧锁，
沉吟半晌，
也只能无奈摇头，
“押司，梁山的人如今就在寨中，”
“我们无论做什么，”
“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线。”
“因此，”
吴用提醒道，
“近日无论发生何事，”
“押司最好都别轻举妄动。”
“那赵寨主或许正等着你出错，”
“到时他便能名正言顺将我们赶出清风山。”
“先生放心，”
宋江咬牙道，
“这些我都明白。”
“可这流言……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病尉迟插话道：
“眼下谣言四起，不少喽啰已经信以为真！”
“万一梁山以此为借口，逼迫我们清风山随他们攻打青州府城，该如何是好？”
宋江急忙望向智多星。
吴用皱眉思索片刻，苦笑道：
“孙提辖所虑不无道理。那梁山寨主若真不顾颜面，确实可能做出这等事。”
宋江惊道：
“这般天气如何行军攻城？”
吴用摇头：
“押司，梁山未必真需破城。只需放出风声，就足以让我们陷入两难境地。”
第一千无需吴用多言，宋江已然明了其中利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