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医春色

第一百一十章 若有来世

冯初晨怔怔望着上官云起,胸口又酸又堵,极是难受。

这便是有缘无分吗?

自己恨了那么久的男人,他似乎……也未做错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搅乱了原先的滔滔恨意。

冯初晨捏着小包裹的手指,不知何时已松了力道,指尖却依旧冰凉。

原来不是上官云起负心薄情,是她的大姑,那个刚烈清醒的女子,在知晓他真实身份的那一刻,亲手斩断了情丝。

她在尊严与爱情之间,理智地选择了前者。

那孤零零冷冰冰写在手札上的“共眠一天地,罗衾各自寒”,是大姑一生的写照。纵有片刻温存,终究身处云泥,只能相忘。

她曾恨上官云起“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此刻才恍然,最深的痛,是源于大姑那份不敢要的清醒。

冯初晨的眼泪再一次滑落,赶紧用手抹去。

她吸吸鼻子,轻声说道,“大姑做了最清醒的选择,既知无望,何苦再续。只是,苦了她一生……”

上官云起噏动着嘴唇,不知该说什么,原本微红的眼眶布满血丝。

屋里落针有声。

许久,他才说道,“原是我招惹了姐,是我贪恋谷中的温情,没有如实相告……”

他声音艰涩,强压着内心痛楚。

“姐她,她何其决绝。只认定了云泥之别,认定了我必会负她,宁肯孤苦一生,也不肯……信我一回!

“我傻傻地寻遍南疆,私调兵马,抗旨不遵,失去圣心……这些我都不在乎。可她,连再见一面,让我亲口问一句‘为什么’的机会,都不给我……”

这是有些怨了。

冯初晨看向他,幽幽说道,“大姑是清醒睿智的,她与你家之间,横亘的不只有门第之别,更有她祖母那桩洗不清的旧案。

“大姑的绝决,是深知那种污名你们上官家断无可能容下。与其将来在龃龉猜忌中把情分磨尽,不如就让它停在最干净的时候……”

冯初晨目光转去窗边,夕阳已把窗纸染成橘黄,仿佛映出那个清冷而孤寂的身影。

“对她而言,那份情,便该是谷中那一月光阴,干净,温暖,不染尘埃。一旦走出山谷,沾上世情俗务,便是毁了。”

她的视线又缓缓移回,看向上官云起。

“所以,驸马爷,您现如今与长公主殿下夫妻恩爱,琴瑟合鸣……这恰恰证明,大姑当初的选择是对的。不是吗?”

说得再用情,之后也与另一个女人心意相通,共育爱子。

而主动退出的大姑,却孤寂一生,想了一生。

上官云起老脸一红,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冯初晨不再多言,垂目解开包裹。华光乍泄,那根嵌着金珠的璎珞圈静静躺在素布之上,璀璨夺目,又格格不入。

她拈起项圈,轻轻将它放至两人之间的桌面正中央,一个界限分明、疏离淡漠的位置。

“这根项圈承载的情谊太重。大姑一生清白自持,不愿亏欠,她活着时不会要,她死后,她的后人不能要……”

望着项圈,上官云起微愣,“这是在交趾时,我专为姐打的,一直未送出。上年,阳和转赠于你。”

冯初晨嘴角扯出一丝冷然,说得那么痴情,这种私密物件还不是向妻子全然托出。

她轻声道,“长公主殿下以‘礼物’相赠,民女不明就里,便接下了。后来猜出缘故,这份‘心意’不敢再受。此物既是代赠,民女也代大姑原物奉还。”

她起身后退一步,深福一礼,姿态恭敬而疏离。

“愿驸马爷与长公主殿下,永如今朝,白头谐老。那些前尘旧憾,连同这件‘礼物’,就此两清了吧……也请驸马爷不要再去打扰亡灵。”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轻,却像一堵冰冷的墙,将过往彻底隔开。

上官云起怔怔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辨,仿佛要穿透这少女平静的面容,寻回故人的一丝影子。

像,太像了。不是模样,而是气质……

冯初晨眼内无波,坦然迎视。

良久,上官云起眼里才归于一片深沉的死寂,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那个傻小子,这次眼光竟是准的。”

他顿了顿,疲惫地合了下眼皮,再睁开时,已是一片看透宿命的苍凉。

“可惜,可惜了……我上官家两代男儿何其有幸,得遇世间最美最亮的两颗明珠,却又不得不错过。并非我们高在云端,而是我们,高攀不起。”

冯初晨没有坐下,声音依旧清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上官公子秉性良善,心软重情,更于医术上颇有天赋。若他在此道中有什么难题,民女愿意与之探讨切磋。”

说完,屈膝一礼,向门口走去。

“冯姑娘,”背后传来上官云起的声音。

冯初晨停下,回头,对上那双蕴着复杂情绪的眼眸,“驸马爷还有吩咐?”

上官云起望着她,眼里透着长辈的温和与怜惜。

他沉吟片刻,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慨叹,“我……我也算你的长辈,有两句心里话想说说。有时候,做人、做事,不必将‘原则’二字绷得太紧,也不必……事事凭着一腔孤勇去硬扛。这般活法,太苦。”

声音放得更柔,“若将来你遇着难处,不必见外,把我看成长辈。我能帮的,定会尽力。”

“多谢驸马爷提点。”

冯初晨鼻子有些酸涩,又施一礼,开门出去。

原则!孤勇!

上官云起的话萦绕在耳畔,胸口沉甸甸的。

他说的,不只是她,还有大姑吧?

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惜与追忆,分明是透过她,看见了另一个身影——那个身处微末,却因不肯折腰、不肯妥协,最终被命运磋磨得遍体鳞伤的女子。

冯初晨前世何尝不是如此。除了对爷爷、姥姥和舅舅有过妥协,对任何人都刚硬冷清,凭着一腔孤勇横冲直撞,吃过许多暗亏。

多活一世,这性子改了不少,也没完全改掉……

外面已暮色四合,西天尽头尚余一抹壮丽的晚霞,绚烂夺目。其它茶楼已经打佯,只有此处因上官驸马在座,小二们仍垂手静候。

候在大门边的端砚上前笑道,“冯姑娘,小的送你。”

“无需。”

冯初晨没有叫车,径直步入渐深的暮色中。她步履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每一步都踏向属于自己的、不再被前尘羁绊的天地。

身后茶楼的灯火,连同那尘封的旧事与璎珞圈,一同被她抛在浓浓的暮色深处。

上官云起独坐桌前,璎珞圈在昏暗的屋里更显光华。

一个长随推门而入,躬身道,“驸马爷,该掌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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