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血海论道

幽冥血海。

这是洪荒之中最为污秽的一角，盘古开天辟地后，肚脐所化的污血汇聚于此，亿万年来，怨气、煞气、业力交织，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汪洋。

这里的天空永远是暗红色。

这里的空气充满了能侵蚀元神的腥臭与怨毒。

寻常生灵别说进入，光是靠近，都会被那恐怖的业力沾染，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三道身影却无视了这足以让大罗金仙都望而却步的环境，信步走在血海的边缘。

为首的正是周衍，他神色自若，周身并无法力波动，但那些如有实质的污秽之气，在靠近他三尺之内，便会自然而然地消融，仿佛遇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克星。

这是“盘古真意”自带的净化之力，万法不侵，万秽不染。

在他身侧，后土一身土黄色长裙，所过之处，脚下腥臭的血泥中，竟会生出一丝丝微弱的绿意。

她看着这片了无生机的血海，眼中满是怜悯与不忍。

“此地众生，何其不幸。”

另一侧的玄冥，则恰恰相反。

她周身三尺之内，寒气森森，所有的污秽之气都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晶，然后悄无声息地碎裂成齑粉。

她看着这片血海，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有纯粹的审视。

“法则混乱，能量驳杂，废物利用之地。”

这便是玄冥的评价。

就在他们踏入血海范围的瞬间……

轰！

平静的血海猛地炸开一道通天血浪。

浪头之上，一个身穿血色王袍，面容丑恶却又带着几分邪异威严的身影，手持两柄杀气冲天的长剑，缓缓浮现。

他，正是血海之主，冥河老祖！

在他身后，密密麻麻的阿修罗族战士从血海中钻出，男的奇丑无比，女的妖艳魅惑，每一个都散发着好勇斗狠的狂暴气息。

“巫族？”冥河的声音沙哑而阴冷，他的一双血色眸子死死地盯着周衍三人，“你们竟敢踏入我的血海？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十二祖巫威震洪荒，他自然认得。

但他想不通，一向只在洪荒大地上活动的巫族，跑到他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什么。

“冥河道友，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周衍微笑着开口，态度不卑不亢，“是来跟你谈一笔生意的。”

“生意？”冥河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我血海之中，除了杀戮和死亡，可没有什么生意能跟你们巫族做。”

“不，有一桩天大的生意。”周衍的目光越过冥河，看向他身后那些眼神狂热、气息混乱的阿修罗族战士，“道友想立教，对吗？”

这句话，狠狠刺中了冥河的心事。

此事是他最大的秘密，他效仿三清，效仿周衍，也想借立教之机，斩尸证道。

为此，他创造了阿修罗族，却不想此事竟被外人知晓！

“你想说什么？”冥河的声音愈发阴沉，元屠、阿鼻二剑发出了嗜血的嗡鸣。

周衍不以为意，继续说道：“道友创造阿修罗族，欲立『杀道』，以杀证道。想法不错，只可惜，走错了路。”

“放肆！”冥河身后，一个身材魁梧的阿修罗大将怒吼一声，“竟敢质疑老祖大道！”

“是不是走错了，道友心里最清楚。”周衍的目光平静如水，“阿修罗一族，勇则勇矣，却神志癫狂，只知杀戮，不知进退。战时固然凶悍，但战后，这股杀戮欲望无法宣泄，便会反噬自身，甚至自相残杀。”

“长此以往，不用外敌来攻，你这阿修罗教，自己就先从内部崩溃了。”

阿修罗族是他用自身精血和血海污秽之气创造的，天生便继承了血海的狂暴与怨毒。

这种特性让他们成为了天生的战士，却也成了他们无法根除的顽疾。

他想过无数办法，用血海业火淬炼，用元屠阿鼻的杀气镇压，但都治标不治本。

他没想到，自己最大的困扰，竟被这个初次见面的巫族小辈，一语道破。

冥河的脸色阴晴不定，握着剑的手，青筋毕露。

周衍仿佛没看到他那快要杀人的眼神，继续道：“病因，不在于杀，而在于『体』。”

“阿修罗族的肉身，虽然强横，但却不足以承载并净化血海的无穷污秽与业力。这些污秽，侵蚀了他们的真灵，所以他们才会变得癫狂。”

“就如同一个水缸，装了太多的脏水，自然会满溢出来。道友所做的，只是不断地给水缸加盖子，却不想着如何把脏水换掉，或者，如何把水缸变得更大、更坚固。”

“这，就是我们能做的生意。”周衍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橄榄枝：“我巫教，有的是法子，将你这『水缸』，打造成铜墙铁壁！”

冥河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周衍说得句句在理。

但他天性多疑，更何况对方是强大的巫族。

“我凭什么信你？”他冷冷地问道，“你们巫族，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周衍笑了，“问得好。我们的好处，便是你冥河以及你的阿修罗教，从今往后与我巫教结成攻守同盟。我巫教也将在你血海，设立第一座不周山外的『巫道讲坛』。”

这是阳谋。

他把自己的目的，清清楚楚地摆在了台面上。

冥河眼中杀机一闪：“你想将我的血海，变成你们巫族的附庸？”

“是盟友。”周衍纠正道，“当然，你也可以拒绝。然后继续守着你这群早晚会把自己玩死的疯子，做你的立教大梦。”

冥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血海之上，气氛骤然变得紧张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