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手，一个正在不远处练习“巫武”的健壮青年被他叫了过来。
“你来告诉这位道长，你们修的是什么？”
那青年看了一眼气息深不可测的太上老子，有些紧张，但当他看到周衍鼓励的眼神时，立刻挺起了胸膛，大声回答：“回禀巫父！我们修的是《九转元功》，是巫父传下的无上大道！淬肉身，炼神魂，身化宇宙，与道同存！”
声音洪亮，充满了自豪。
太上老子的目光落在那青年身上，眉头终于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
他发现这青年体内，不仅有巫族的气血之力，更有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元神之光！
虽然这元神与肉身紧密结合，不分彼此，但它确实存在！
巫族……居然能修元神了？！
不，不对。
这不是巫族，这是被混入了巫族血脉的新人族！
周衍竟然从一开始，就解决了“体”“用”结合的根本问题！
“道友看明白了？”周衍的声音适时响起，“我巫道，炼体也炼神，性命双修，内外皆圆满。何须再求那斩去七情六欲，变得无悲无喜的‘太上忘情’之道？”
太上老子的心第一次乱了。
他发现自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一个完美的商业计划，还没等向客户展示，就被对手用一个功能更全面、体验感更好的产品，给降维打击了。
“善。”
良久，太上老子吐出一个字。
他没有再与周衍辩论，而是缓步走到人族部落的中央。
他决定亲自下场。
他盘膝而坐，脑后现出功德金轮，口中开始诵念他参悟出的无上大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玄奥的道音响起，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这是圣人讲道！
紫霄宫三千客都求之不得的无上机缘！
女娲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知道，大师兄要动真格的了。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这位新晋的天道圣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只见那些新生的人族，在听到这玄奥道音后，先是好奇地围了过来。
可听了没几句。
一个孩子打了个哈欠，跑去玩泥巴了。
一个青年挠了挠头，觉得这声音嗡嗡的，还不如去练习巫父教的扩胸运动来得舒坦，也扛着木头走了。
一个正在缝制兽皮的大婶，更是直接用两团兽毛塞住了耳朵，嫌他吵到了自己干活。
不到一刻钟。
人教教主，未来的太上道祖，三清之首的太清圣人座前。
空无一人。
只剩下他自己，以及那漫天飞舞，却无人理睬的金色莲花。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太上老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为什么？
这可是通往长生，通往大罗的无上妙法，为什么他们不听？
“道友，”周衍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笑意，“你跟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讲宇宙的起源，讲微积分的奥秘，你觉得他能听懂吗？”
“对他们来说，你讲的‘道’，不如我教他们如何烤熟一块肉，来得更实在。”
太上老子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重新投入到火热劳动中去的人族，看着他们脸上那质朴而满足的笑容。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他的道不好。
而是他，来早了。
或者说，周衍布局得太早了。
从人族诞生的那一刻起，周衍就已经将“劳动创造价值”、“自食其力”这种最朴素的世界观，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一群习惯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人，你突然跟他们说，别干活了，来修仙吧，他们怎么可能接受？
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这位即将立教成圣的玄门大师兄第一次尝到了“有理说不清”的憋屈滋味。
他看着不远处，正带着一群孩子做“体转运动”的周衍，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他忽然觉得，这个巫族的异数，比妖族那两个扁毛畜生，要可怕一万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