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
赵明低着头，双手紧紧交握，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李峰坐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后靠，没有催促，也没有施加任何额外的压力。
他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赵明。
这种沉默的注视，比任何逼问更让人难以承受。
墙壁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每一响都像是敲在赵明紧绷的神经上。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李峰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听不出丝毫喜怒：
“赵明，机会只有一次。你现在主动交代，在法律上可以被认定为配合调查，属于立功表现。将来在法庭上，法官量刑时会充分考虑这一点，对你有利。”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让这段话的分量在赵明心中沉淀。
然后，他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如果我们自己查出来……你应该清楚，我们既然能找到你杀人的证据，能锁定你能力的异常，自然也有我们的办法，最终弄清楚这股力量的真正来源。”
“只是，等到那个时候……”
李峰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赵明身上，“你再想说，也已经晚了。你的配合，将变得毫无价值。”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赵明的软肋。
警方展现出的能力让他心惊，他隐隐觉得，这块石头的秘密，在官方面前，恐怕也藏不了太久。
继续死扛下去，除了让自己罪加一等，毫无意义。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李峰，又瞥了一眼被放在旁边证物袋里的个人物品，其中就包括那枚被他用红绳系着、贴身佩戴的石头。
“……我说。”
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从那个雨夜之后万念俱灰、准备自首的路上如何被绊倒，如何捡到这块刻着马形图案的石头。
“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就……就把它捡了起来。”
赵明眼神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与转折交织的夜晚，“然后……它就……它就治好了我的手。”
他描述了那股难以形容的力量，如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了他受损的手，甚至更胜往昔。
“一开始……我真的……真的只是想治好我的手，我只想重新拿起手术刀，我只想回到手术台……”
赵明的声音带着颤抖，有回忆，有对自己当初抉择的追悔。
“后来……我发现了，它……它好像能治愈很多东西。伤口、感染……甚至更复杂的损伤……”
他的叙述开始变得激动，“我需要名声，需要地位，需要站在足够高的手术台上！只有那样，我才能‘合理’地、不被怀疑地使用这种力量，我才能救更多的人！”
“我救的人越多，我的名声就越响，我就……我就越不能失去它！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绝对不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但随即又迅速低落下去，化为茫然。
他坦白了自己如何利用这块石头，一次次地在手术台上创造“奇迹”，如何一步步被媒体和公众捧上“神医”的神坛。
李峰始终沉默地听着，面容冷峻，没有任何打断。
直到赵明提到这块石头似乎拥有“治愈一切伤病”的潜能时，他的瞳孔才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抬起手，示意旁边负责记录的警员暂停，然后对站在一旁的老张使了个眼色。
老张会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着石头的证物袋拿了过来，轻轻放在审讯桌的中央。
李峰隔着透明的证物袋，目光凝重地审视着里面那块东西。
灰扑扑的颜色，八边形的形状，边缘甚至有些粗糙，上面刻着的马形图案线条古朴而简单，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就是这么个看起来扔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小石片，竟然蕴含着能够起死回生、颠覆现代医学认知的恐怖力量？
即便以李峰的阅历和心性，此刻内心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可能是什么未知的生物技术或者极端罕见的个人天赋，却万万没想到，答案竟然如此……超自然。
但联想到赵明那百分之百成功的手术和匪夷所思的治愈案例，由不得他不信。
包治百病……
这四个字在李峰脑中回荡，其代表的含义和可能引发的后果，让他瞬间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这东西牵扯到的东西太大了！太深远了！
它的价值，根本无法用世俗的财富或权力来衡量。
同样，它可能带来的混乱、贪婪、争夺乃至战争，也同样无法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