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有人高声呼喊，似乎是在向你说话）我就简单打个盹，你怎么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尽管及时撇开头，将视线藏在人群之后，月煌的异样还是被发现了。
显然，没有对讲机，道长依旧能找出办法和他交流，只是没想到，这般扯着嗓子大声喊话，竟然也会被这奇怪的世界规则以对话框的方式呈现出来。
看着从眼前跳出的方框，月煌深深吸入一口气，有心想要告诉他楚煜的现状，但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自己尚且如此失态，疯癫如道长，若是知道了那些，很难说会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
更何况，如今的楚煜生活困苦至此，大概早已没有心思能放在游戏上。
在过去五年时间里，他给月煌的留言中，丝毫没有提过任何与道长真实姓名相关的事情，想来，即便不是他将其抛之脑后，也该是彻底想不起那个名字了。
“我暗示、铺垫了那么久，只差把话说明白了，楚煜始终无动于衷......某人的计划，看来是快没戏唱了......”
刹那间思绪流转，月煌紧紧抿住嘴，将整个身子都躲在人群之后，一边沉默以对，一边在手机上划弄起来。
“以我对道长的了解，他如果恢复了足量的魔力，必然会跳过当前世界规则限制，按照自己的习惯搞点什么幺蛾子，可他刚才什么都没做，反而躺下睡了个觉......这很不像他该有的风格。”
“所以刚才那瓶魔法药水，大概率是没有产生效果，或者效果很差，差到不足以支撑他做些什么。”
“因此他才迟迟没有和那个路人女孩继续互动，而是借助这个galgame世界的规则，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他一定很怕我冲过去捏死他。”
心中快速梳理清楚前因后果，月煌也在聊天列表最底下，翻出了一个许久不曾联系过的美女头像。
看着那大大方方将自己真实模样亮出来当做头像的照片，以及后边挂着的“碧落”二字，他难免有些恍惚。
距离上一次和这迷一样的同类女子交谈，似乎只过去了一小段时间，印象中约莫是几天，也可能是几个月，然而点开对话窗口，却发现两人最后一次发信息的时间是在2017年。
放在她的时间轴里，已然间隔了七年之久。
这个时间长度，足以让本就平淡的交情变得更加淡薄。
再联想这女人之前那副神神秘秘，仿佛在偷摸打造灭世武器的怪异模样，月煌一时间愣在那里，对于向她寻求帮助这件事，忽然有了些摇摆不定。
“可是，眼下我在网络上的身份并不适合再冒出来‘诈尸’，能帮上忙的，似乎只有她了......”
对着手机犹豫好半天，最终月煌还是点开输入框，敲出一句毫无新意的问候：“嗨，好久不见，在吗？”
由于跨次元网络的速度很慢，等到对方看到这句话时，应该已是几分钟之后了。
就算碧落及时看到并且秒回，也是另一个几分钟。
这期间，为了防止道长因无人互动的枯燥而胡乱搞事，月煌收起手机，走到人群之间的空隙处，找到正在无聊地四处张望的道长，扬起声音高喊道：“你就打算这样蹲一辈子？”
开口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只有喉咙中传来一阵来自声带的持续震动。
如此说话着实是个新奇体验，没了声响反馈，月煌感觉自己后半句话都有些走音和跑调，不过看着道长身前成功弹出的对话框，还有对方脸上没什么古怪模样的表情，自己的喊话应该是顺利传出去了。
很快，道长两手架在嘴边作呐喊状，月煌则看到新的对话框浮现于眼前，上面写着一句：“何乐而不为呢！（对方的腔调有些欠揍）咱们俩打了一路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无语地看这句毫无营养，而且疑似是在玩梗的话，他决定不予理会，将话题扭到正经事情上：
“少说废话！反正在这里我们彼此都奈何不了对方，不如我退让一步，你先挖开异世界窗口，五分钟后我再追过去，如何？”
这话喊出口，道长那边明显陷入了思考。
月煌并没有戏弄他，在这个galgame世界里，两人都有触发对话停滞时空的权限，规则层面也不曾对其做出时间限制，以至于谁都无法靠近或远离对方。
再加上又是无魔设定，还没有古神之类的神异元素，他俩无法绕开世界规则，除了主动穿越到下一个世界，似乎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更不用说，道长如今处于绝对劣势之下，能有机会去下一个世界提前做些准备，怎么想都是上上之选。
再回应时，他的语气明显松动了不少：“你拿什么保证，你真的会停留五分钟再走？”
对此月煌早有准备，立刻就给出解释：“我的剑比我们先进来这个世界！它们不知道落在哪里，我想要找齐的话，五分钟，可能还不够用！”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道长想了想觉得没什么毛病，况且这种口头上的承诺根本没有契约意义，将心比心，他根本不认为真能拿到五分钟的领先时间，能先离开几秒钟都算是赚的。
之所以要多嘴问这么一句，纯粹是想要感受一下月煌的诚意罢了。
于是他很干脆地亮出正版钻石镐，喊了句“那哥哥我先走一步”，迫不及待地在一旁的空气中凿出一扇通往异界的窗口。
看他急匆匆钻入其中，连撂个狠话都顾不上，月煌立刻确认，之前那瓶魔法药水应当是真的没有起作用。
而道长之所以要装模作样睡上一觉，则应该是为了等待月煌放松警惕，或者干脆因为疲惫睡过去，借以抢先离开这个满是莫名其妙设定的奇怪世界。
“不过没有关系，让你先跑五分钟罢了，怎么都是追得上的。”
当道长的身影完全走入另一个世界，异界窗口迅速愈合消失后，停滞许久的世界终于恢复了运转。
人潮汹涌的吵闹瞬间涌入耳中，冲得月煌有些发晕。
不过他对此没什么抵触，也没有当场食言，掏出盗版钻石镐追杀过去的想法，而是真的四处打量起来，仔细寻找那不知下落的轻重双剑。
捎带着，在这个没有道长的世界里，他还可以从容不迫地等待碧落回信息，再放松下来喘口气。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我和道长没有在同一个世界里待着吧......”
这么想着，月煌又摇了摇头，“应该不算，之前被管理员驱赶到游戏里找东西的时候，就只有我自己，只不过，当时的任务目标跟道长脱不开干系就是了......”
心中为那遥远的过去不断感慨着，他小心翼翼避开路人，免得再触发什么对话，就这么沿着路走过一条街的距离，剑还没找到，手机却先发出了震动。
碧落回话了。
“你不是死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