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欢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b轮引投机构的评估工作中。她避开了所有非必要的社交，甚至连“清甜心意”也去得少了，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顾氏的办公室里，与大量的数据、报告和新闻稿为伍。
她没有通过赵凯的微信好友申请，但也没有直接拒绝，就让那个申请静静地躺在通知列表里，像一枚沉默的警示符。她向顾沉舟助理的报备，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但她知道，该传递的信息已经传递到位。
评估工作进展顺利，但也充满挑战。五家机构各有所长，也各有短板。启明资本在医疗领域布局早，资源深厚，但风格激进，且与赵凯的纠葛让沈清欢本能地警惕；另外两家国资背景的机构资金雄厚，决策流程却可能冗长；一家新锐基金决策快，但规模和行业资源稍逊；最后一家是海外背景的产业资本，能带来全球视野和潜在的技术协同，但对本土市场理解可能不够深入。
沈清欢没有简单地罗列优缺点，而是试图站在“芯辰科技”未来三到五年的发展需求角度，构建了一个多维度的评估模型，涵盖了资金、资源、战略协同、投后管理能力甚至文化契合度。她在提交给周组长的初步建议报告中，将海外产业资本和那家决策快的新锐基金排在了前两位，而将启明资本放在了需要“极度审慎评估”的末位，并附上了详细的风险分析，包括其过往投资项目中出现的争议性条款案例。
报告提交上去的当天下午，周组长把她叫到了小会议室。
“报告我看过了，”周组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赞许，“分析得很透彻，角度也很新颖。尤其是这个评估模型，很有参考价值。”
“谢谢周组长。”沈清欢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周组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把启明放到最后，理由很充分，但……有时候，商业决策并不完全看纸面分析。”他没有深说，只是点了点报告上关于启明的那一页，“顾总那边，我会把报告转过去。下周有个国际医疗科技投资论坛在沪城举办，规格很高，‘芯辰’的李铭也会来做主题演讲。顾总的意思是，你跟我一起去参加，顺便也观察一下这几家潜在投资方在公开场合的表现。”
沈清欢心中一动。这又是一个信号——她正在被更深度地纳入核心圈子。
“好的，周组长。”
国际医疗科技投资论坛在沪城最顶级的国际会议中心举行。会场内冠盖云集，随处可见耳熟能详的资本大鳄、科技新贵和学界泰斗。空气里弥漫着金钱、权力与前沿思想碰撞的特殊气息。
沈清欢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跟在周组长身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依然能感受到不少投射过来的目光。有对她这个生面孔的好奇，也有认出她后夹杂着各种情绪的打量。那篇匿名文章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
她看到了李铭，他在嘉宾席上正与几位投资人相谈甚欢，看到周组长和沈清欢，远远地点头致意，眼神里充满了对顾氏团队的尊重。
她也看到了赵凯。
他正与几个人站在不远处的休息区，谈笑风生，一身剪裁合体的浅色西装，显得意气风发。他似乎感应到沈清欢的目光，转过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位置，举起手中的香槟杯，隔空朝她示意了一下，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却让沈清欢脊背发凉的笑容。
沈清欢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演讲上。
论坛的议题围绕着ai制药、精准医疗、手术机器人等最前沿领域展开。沈清欢认真听着，快速记录着关键信息，与自己掌握的知识相互印证。她发现，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拼命消化基础概念的门外汉，她已经能够跟上这些顶尖精英的思路，甚至能预判到某些演讲者接下来的逻辑走向。
中场休息时，周组长被熟人拉去交谈。沈清欢独自一人走到餐饮区，想取一杯水。刚拿起水杯，一个声音就在身旁响起：
“沈小姐，又见面了。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是赵凯。他不知何时摆脱了同伴，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不适的虚伪笑容。
沈清欢放下水杯，转身面对他，神色疏离：“赵总。”
“沈小姐不必如此戒备。”赵凯晃着手中的酒杯，语气轻松，“商场嘛，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顾氏能给沈小姐的，我们启明未必不能给，甚至……可能更多。”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周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侵略性。
“赵总说笑了。”沈清欢声音冷淡，“我在顾氏工作，是因为认同顾氏的理念和平台。与其他无关。”
“理念？平台？”赵凯嗤笑一声，压低声音，“沈小姐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些都是虚的。顾沉舟能给你的，无非是一个顾问的虚名和一点可怜的项目奖金。但如果你愿意来启明，我可以保证，你能直接负责核心基金，参与决策，甚至……拿到carry（投资收益分成）。那才是真正的财富和地位。”
他抛出的诱饵，不可谓不诱人。直接负责基金、参与决策、carry分成……这几乎是所有投资圈底层从业者梦寐以求的跨越。
沈清欢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不是为这诱人的条件，而是为赵凯话语里对顾沉舟和顾氏那种轻慢的态度，以及……他对自己那毫不掩饰的、如同打量货物般的评估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