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冰层下的裂痕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动作却带着一种罕见的、生硬的关切。

沈清欢接过药和水，手指有些颤抖。温水入喉，缓解了一丝胃部的灼烧感。药片吞下，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顾沉舟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走廊顶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难以接近，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却清晰地映着她狼狈虚弱的模样。

“因为试点医院的事？”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沈清欢没有否认，低声说：“有点棘手，需要尽快找到突破点。”

“盛通？”顾沉舟直接点破。

沈清欢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顾沉舟沉默了片刻，眼神幽深。“赵凯搭上了盛通一个副总的关系。盛通在医疗信息化领域有布局，想借机切入ai诊断。”

他三言两语，便勾勒出了背后的利益链条。

“你打算怎么办？”他看着沈清欢，问道。

沈清欢靠在门框上，身体的不适让她思维有些迟缓，但核心思路依旧清晰：“正面硬碰不是上策。那家医院院长很看重学术声誉和职位晋升，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提供他们无法拒绝的附加值，比如联合发表高水平论文的机会，或者引入顶尖医院的远程指导资源。同时，加快其他试点医院的进度，用实际效果反推。”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飘忽，但策略依旧冷静而务实。

顾沉舟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因为忍耐疼痛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眸色深了几分。

这时，餐厅的服务员送来了热粥。顾沉舟接过，递给沈清欢：“先把粥喝了。”

沈清欢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香气扑鼻的粥，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按时吃过一顿热饭了。这种在最脆弱时刻突如其来的、近乎粗暴的关怀，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冲击力。

她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滑入胃中，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疼痛似乎也缓解了些。

顾沉舟没有离开，就站在一旁看着她吃。办公室里只有她细微的吞咽声和他平稳的呼吸声。气氛安静得有些异样。

吃完粥，沈清欢感觉好多了，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谢谢顾总。”

顾沉舟看着她，忽然说：“明天上午的会你不用参加了。回去休息。”

沈清欢一愣：“可是试点医院的事……”

“半天时间，天塌不下来。”顾沉舟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不是一个倒在工作岗位上的病人。”

他的话依旧直接，甚至有些冷酷，但沈清欢却听出了一丝不同。

她看着他深邃难辨的眼眸，点了点头：“好。”

“司机在楼下。”顾沉舟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沈清欢收拾好东西，慢慢走到电梯口。胃部的疼痛已经减轻，但身体依旧虚弱。她看着电梯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的女人，与她白日里在会议室中自信从容的形象判若两人。

冰层之下，裂痕悄然显现。不仅是项目的裂痕，或许还有她一直紧绷的、试图完美平衡一切的意志的裂痕。

而那个总是站在高处、以冰冷姿态掌控一切的男人，却在她即将坠落的边缘，伸出了一只看似随意、却力道精准的手。

这究竟是猎人对珍贵猎物的保全，还是别的什么？

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出空旷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轿厢。

沈清欢走进去，按下楼层。电梯下行带来的轻微失重感，让她刚刚因热粥而回暖的身体，又泛起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