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身后忽然冒出一道尖锐细哑的声音。
没经历变声期的腔调，像是小女孩，嗓音还算好听。
不过尾音夹杂的情绪几乎让整个字变了调，听着有些毛骨悚然。
听到这声音，黎酩侧目，脸上挂着指印薄红，视线越过沈漾瘦削的肩身往她身后看去。
半矮的雕花木门下，一个小孩正直瞪瞪望着他，眼中迸发出的恶意不加掩饰。
小孩瞧着年岁不大，乍一看分不清男孩女孩。
仔细看是个男娃，虽男生女相，一双眼睛倒是没有女孩家的半分柔丽。
宽松的衣物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脸色黄不拉几，透着灰败的苍白，妥妥的营养不良。
不过中气还挺足，吼他这一嗓子不含糊。
黎酩神情未变，无视掉小孩恶狠狠几乎要吃了他的表情，凑近沈漾，入侵她的呼吸，似笑非笑：“这小孩哪里来的？你生的？”
车上不是说离婚带三娃吗？就是这个娃？
黎酩心中莫名有点怪异的滋味。
他知道这孩子另有来路，但是偏偏留在沈漾身边，这就是他的不对了。
“是啊。我生的。”沈漾睨他一眼，随口道。
显然是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敷衍回答，语气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黎酩眸子细微眯起，倒没有显出不悦，而是安静立在一旁，望着沈漾走到小孩面前。
沈漾膝盖半屈着，手搭在小孩的肩膀上，语气欣慰：“原来你会说话啊？”
沈漾有些稀奇，这小自闭自从捡到的那天就没听他开口说过一句话。
医院里救治时，痛到嘴唇咬烂了，流眼泪都是无声无息的，蜷缩在她怀里，小身体一抽一抽的，委屈又可怜。
小自闭没有反应，眼睛直勾勾盯着倚在门边的黎酩，好像是在防着什么豺狼虎豹，眼神执拗又生冷。
黎酩勾唇，表情冷淡。
一把揽过沈漾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拥入怀里，眼眸下垂，居高临下地对着小孩说：“看什么，喊爸爸。”
“……”
小孩腮帮子鼓起来，显然是咬住了后槽牙。
他胸腔不断起伏着，乌黑的眼珠子望着那只搂在沈漾肩膀上的手，眼睛一眨，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珍珠似的讨人怜。
他拉住沈漾的手，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姐，姐。我，不，喜，欢，他。让，他，走。”
黎酩默然，望着沈漾的侧脸，眼底流淌着未知的情绪，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在等她抉择，还是在等她发号施令，又或者下一秒他会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崽子拎出去扔了。
“嗯？”沈漾低头看着握住自己的小手，语气不算好，“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屁孩，也敢教她做事了？
小孩眼泪一下子就停住了。
平日里，姐姐很温柔，有求必应，为了救他不惜钱财，还会用糖哄他吃药，以前从来没有人给他做这些。
受宠若惊的同时，又过分渴求她能一直对他这么好，他也记得她的好，长大之后他会竭尽所能报答她的。
但前提是，在此之前，他要留在姐姐身边。
要是惹姐姐不开心了，被赶走了，怎么办？
他不能惹姐姐生气。
小孩一下子就惶恐起来了。
小身子板颤抖起来，他立马松开沈漾的手，原本挺直的背脊一下子佝偻，头低垂下去，顺从又害怕的模样。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到地上，可他不敢抬头让沈漾看见。
“姐，姐……”
“我错了。”
“你，不，要，赶，我，走……”
小模样挺可怜。
黎酩看破不说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