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丰盛而温馨的家宴过后，夜色已深。圆月如银盘，高悬于墨蓝色的天幕之上，清辉洒满山林，将树木、山石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更显得山谷幽静。
陈昭吃得心满意足，靠在炕头上歇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饱胀，便起身对正在收拾碗筷的金猛和柳擎烟说道：“我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你们不用管我。”
金猛连忙道：“师父，俺陪您去吧？这晚上山里路不好走，再说……”
陈昭摆摆手打断他：“得了，就你这块头，走路地动山摇的，还不够吵的。我自己清净会儿，丢不了。”
柳擎烟比较细心，叮嘱道：“师父，那您当心点，别走太远，最近山里好像不太平，有老乡说晚上听到怪声。”
“放心吧，啥玩意儿能吓着你师父我？”陈昭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推开屋门，信步走进了月色笼罩的院子里。
山里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和夜晚的凉意，吸入肺中，沁人心脾。陈昭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只觉得浑身舒泰。他沿着屋后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慢悠悠地向山上走去。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四周万籁俱寂，只有他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这种远离尘嚣、独享自然的宁静，让他倍感惬意。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这里有一块光滑平坦的大青石，像是天然形成的观景台。陈昭跃上青石，盘膝坐下，仰头望着天际那轮圆满无缺的明月。
月光如水，洗涤着尘世的烦扰。他回想起穿越前后的种种，码头扛包的汗水，龙虎山上的风云，创立门派的随性，以及这三个月来无拘无束的云游……最终，所有的思绪都化作了嘴角一抹满足的微笑。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轻声自语，“这他娘的才是人过的生活。自由自在，无牵无挂，挺好。”
然而，这片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沉浸在月夜美景中时，一个尖细、带着几分诡异腔调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小哥——且慢走——你看我，像人呐，还是像神呐？”
陈昭眉头微微一挑，缓缓转过头。只见月光下，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草丛边，人立着一只皮毛油光发亮、体型比寻常同类大上一圈的黄皮子（黄鼠狼）。这黄皮子两只前爪像人一样抱在胸前，小眼睛滴溜溜乱转，闪烁着狡黠和期待的光芒，正死死地盯着他。
“哟呵？”陈昭乐了，心里暗道，“还真有黄皮子讨封这回事？以前光在故事里听说，没想到今天让我给碰上了。”
他自然是知道这民间传说中的规矩。这畜生修行到了一定的火候，会找个时机向人“讨口封”，借人的口来认定它的道行。人说它像人，它便能加速修炼，褪去兽形；人说它像神，那更是了不得的造化。但若是说破了，或者说了不好的，轻则道行受损，重则可能遭殃。
不过，陈昭是何等人物？岂会被一只小小的精怪拿捏？他只觉得这事挺新鲜，但也仅此而已。他现在心情不错，懒得跟这玩意儿纠缠，于是就像没听见一样，转回头，站起身，拍拍屁股，打算继续往山上走走。
那黄皮子见陈昭居然不理它，顿时急了。它好不容易等到个月圆之夜，又碰上这么个看起来气度不凡（在它眼里）、灵气充沛的“有缘人”，怎能轻易放过？它哧溜一下窜到陈昭前面，再次人立而起，挡住去路，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急切：
“小哥！留步！你好好看看，我到底是像人，还是像神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