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的十五分钟，对于芝加哥公牛队来说，是如同派对般轻松愉快的十五分钟。而对于犹他爵士队来说，这十五分钟，比他们整个职业生涯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抢七大战，都要来得更加漫长和煎熬。
爵士队的更衣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杰里·斯隆，这位以铁血和强硬着称的名人堂教头，此刻正背对着他的所有队员，一动不动地站在战术板前。他没有咆哮，没有摔东西，甚至没有说一句话。但那种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冰冷气息，让更衣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约翰·斯托克顿，球队的大脑，历史助攻王，此刻正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没有换下湿透的球衣，也没有喝水，只是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脑海里，依旧在反复回荡着叶辰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在他的信仰和骄傲上，钻出一个个血洞。
“你不是一个真正的比赛掌控者……”
“你永远也拿不到总冠军戒指……”
他真的错了吗？他坚持了一辈子的“合理篮球”，真的只是一个笑话吗？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他感觉自己的篮球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更衣室的另一头，球队的替补们围成一圈，却没有人敢大声说话。他们时不时地用惊恐和复杂的眼神，瞟向那个失魂落魄的12号，和那个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教练。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的两个领袖，一个被罚下了场，一个，好像被那个中国小子，用几句话给说傻了。
“砰！”
更衣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卡尔·马龙像一头愤怒的犀牛，冲了进来。他刚刚在联盟官员的监督下，接受了强制性的尿检和冷静期，但他脸上的怒火，没有丝毫减退。
“约翰！”马龙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斯托克顿面前，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自己的搭档，“你他妈到底怎么了？你真的相信那个黄皮小子说的鬼话？！”
斯托克顿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眼神空洞，声音沙哑：“卡尔……或许……或许他说的是对的……”
“对你妈的头！”马龙彻底被激怒了，他一把抓住斯托克顿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斯托克顿一脸，“我们他妈是犹他双煞！是让整个联盟都闻风丧胆的组合！你现在告诉我，你被一个菜鸟说得不敢打球了？！”
“放开他，卡尔。”杰里·斯隆终于转过身，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教练！你听听他说的什么屁话！”马龙指着斯托克顿，怒不可遏。
“我让你，放开他。”斯隆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他的眼神，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直刺马龙的内心。
马龙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可以不听任何人的，但他不能不听杰里·斯隆的。他悻悻地松开了手，斯托克顿像一滩烂泥，重新瘫坐回板凳上。
斯隆环视了一圈他这些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的队员们，失望地摇了摇头。他走到斯托克顿面前，蹲了下来，目光平视着他。
“约翰，看着我。”斯隆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疲惫，“告诉我，你还想不想打球？”
斯托克顿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如果你不想打了，可以。下半场，你就坐在这里。这场比赛结束，我给你放假，你想休息多久都行。但是，你得想清楚，你一旦坐下了，你放弃的，不只是一场比赛。”斯隆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你放弃的，是你和卡尔十几年的情谊，是这支球队对你的信任，是你自己整个职业生涯的尊严。”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斯托克顿，而是看向了其他的球员。
“下半场，想打的，就跟我出去。不想打的，就留在这里。”
斯隆说完，第一个，拉开更衣室的大门，走了出去。
球员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跟了出去。只剩下斯托克顿和马龙，还留在原地。
马龙看着那个如同丢了魂一样的搭档，胸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无力的悲哀所取代。他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斯托克顿的肩膀。
“约翰，我不管那个小子说了什么。我只知道，没有你，我卡尔·马龙，就只是一个会下快攻的傻大个。没有你，就没有‘邮差’。”
说完，他也转身，走出了更衣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