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山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寒意。熊启那番斩木立誓的举动，如同在微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澜在启明峪内回荡了数日。公开的宣言和明确的底线，有效地压制了可能滋生的惶恐与猜疑，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共同的外部威胁上。劳作和训练依旧，但空气中多了一份无形的警惕，彼此监督、自觉维护家园安全的氛围悄然形成。
然而，熊启和林婉儿都清楚，这种依靠宣言维持的凝聚力是脆弱的。真正的安定，来自于消除确切的威胁，而这一切的前提，是精准的情报。卧牛寨异常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这日傍晚，熊启将林婉儿唤至指挥所（一间稍大、挂了简易地图和沙盘的木屋）。油灯的光芒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孙石到底在做什么？”熊启开门见山，手指敲击着沙盘上卧牛寨的位置，“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被动猜测。他的沉默，比叫嚣更让人不安。”
林婉儿神色凝重：“影卫扩大了探查范围，但卧牛寨近期守备森严，很难靠近核心区域。他们的人似乎很少外出，偶尔派出的也是精干小队，方向不定，难以追踪。我们的人尝试过捕捉落单的哨兵，但他们也很警惕，没有成功。”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有一个不太确定的发现。我们有一个观察点，设在卧牛寨东南方向一处极高的山崖上，用望远镜可以隐约看到寨内部分区域。最近几次观察，发现寨子后方的空地上，似乎在…宰杀牲口，数量比往常多，而且晾晒的肉干也远超他们自身的消耗。另外，还看到他们搬运了比平时多很多的酒坛。”
熊启目光一凝：“囤积物资？他们在准备招待客人？或者说…在为某种行动储备给养？”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卧牛寨在酝酿着事情。
“我们必须知道得更详细。”熊启下定决心，“婉儿，影卫需要做出改变。不能只停留在外部观察和拦截讯息上。我们需要眼睛，长在敌人的肚子里。”
林婉儿微微吸气，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向卧牛寨内部渗透。这极其危险，成功率渺茫，一旦失败，派出去的人绝无生还可能。
“我们的人…大多面相生硬，带着军营的痕迹，很难混进去。”林婉儿说出困难，“而且卧牛寨吸纳新人极为谨慎，尤其是这个时候。”
“不一定非要混进核心。”熊启思维敏捷，“寨子那么大，总有外围的、不被重视的角色。伙夫、马夫、修补匠…甚至是伺候那些头目的、不受重视的仆役。任何能接触到一点信息的人都可以。”
他看向林婉儿：“我记得，我们收拢的流民里，有一个原是邺城茶馆的伙计，因为机灵躲过了屠杀，叫…王小石？此人看起来油滑，但观察力不错，也懂些市井门道。”
林婉儿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嘴巴挺能说，之前还抱怨过军营饭食粗糙。首领的意思是？”
“给他一个选择。”熊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他，有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若能成功，便是启活营的大功臣，将来必有厚待。若不愿，也不强迫，但需守口如瓶。若愿意…让他想办法，以逃难投亲无着、寻求一口饭吃的理由，尝试接近卧牛寨的外围。不必窃取机密，只需观察记录：寨内人员的情绪、物资流动的情况、有没有生面孔的头目出现、那些头目们饮酒作乐时透露的只言片语…任何看似无用的信息，都可能拼凑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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