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山谷，启明峪内却无人安眠。除了必要的岗哨，大多数人都在忙碌着。医帐里灯火通明，苏云和几个略懂包扎的妇人忙得脚不沾地，清洗伤口，敷上草药，喂服汤药。痛苦的呻吟声不时传出，压抑而沉重。
阵亡者的遗体被暂时安放在一处清理干净的山洞中，覆盖着干净的麻布。他们的亲人守在旁边，无声地流泪，悲伤的气氛弥漫开来。
熊启没有休息，他必须先处理完紧迫的事情。指挥所内，油灯的光芒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林婉儿肃立一旁，地上跪着两个被分开审讯的俘虏——一个是卧牛寨的小头目，另一个则是受伤被俘的羌兵。
审问由林婉儿主导，她的方法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直指人心的压力。对那个卧牛寨小头目，她主要询问卧牛寨内部的现状、孙石的真实意图、以及寨内的布防和粮草情况。
那小头目早已被白天的血战和神秘冷箭吓破了胆，又见自家寨主引来的强援都败退了，心理防线很快崩溃，问什么答什么。
“孙…孙爷…孙石他损失也不小，死了二十多个弟兄，伤的更多…胡彪那边死的更多，还折了个十夫长…回来就冲孙爷发了好大的火，差点动起手来…”小头目哆哆嗦嗦地说着，“寨子里…寨子里人心惶惶，好多人都埋怨孙爷不该引羌兵来…粮食也不像以前那么宽裕了，孙爷催着赶紧秋收，但外面…外面有你们的人盯着，不敢走远…”
“孙石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婉儿冷声问。
“不…不知道…孙爷和胡彪吵完就在屋里商量，谁也不让进…好像…好像胡彪要求孙石赔偿他的损失，要更多的粮食和盐…孙爷好像不太愿意…两人脸色都很难看…”
看来，敌人的联盟并非铁板一块，内部矛盾因为此次失败而激化了。这是个好消息。
轮到那个羌兵时，他起初还颇为硬气，瞪着熊启和林婉儿，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羌语。但当林婉儿用羌语冷冷地回了几句（她早年行走各地，略通一些异族语言），并指出胡彪抛下他们逃跑的事实时，羌兵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通过审问得知，胡彪这股羌兵溃兵，老巢并不在附近，而是在西北方向靠近并州边界的深山里的一个废弃军堡，距离此地快马也需三四日路程。他们总数约有一百五十人左右，这次几乎是倾巢而出，由胡彪亲自带领，留下了不到三十人看守老巢。胡彪为人贪婪残暴，但颇有些勇力，对部下控制很严。他们之所以被孙石说动，主要是因为孙石许诺了大量粮食和盐，这对于缺衣少食的溃兵来说诱惑极大。
“胡彪…不会罢休的…”那羌兵最后喘着气，忍着伤痛说道，“他丢了面子，死了这么多人，还毁了撞木…他一定会回来报复…他会去叫更多人…甚至…可能会去联络其他的溃兵首领…”
这个消息让熊启和林婉儿的心情更加沉重。击退的只是一股先锋，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
审问结束后，俘虏被带下去严密看管起来。
指挥所内只剩下熊启和林婉儿两人，气氛凝重。
“情况比想的更糟。”林婉儿率先打破沉默，“孙石和胡彪内部有隙，短期内或许难以再次组织大规模进攻。但胡彪这条疯狗，睚眦必报，很可能去搬救兵。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止一百多人了。”
熊启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被动防守，永远防不住。”
“首领的意思是？”
“两个方向。”熊启目光锐利起来，“第一，北面。黑石岭山民这次出手相助，意义重大。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他们的意图，尝试建立更稳固的联系。如果能得到他们的友谊甚至支持，我们将多一张强大的底牌。”
“第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孙石和胡彪有了矛盾，我们或许可以…火上浇油。甚至，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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