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零号……是……调和后的……可能……”
低语渐渐消散。
林疏月收回意识，心绪难平。
她不是“样本零号”？她是“调和后的可能”？“钥匙”是“破碎”和“分散”的？
难道“播种者”计划的“钥匙”，并非一个完整的、现成的东西，而是某种需要“拼凑”或“调和”才能显现的“状态”或“权限”？而她林疏月，只是这个过程中的一个“调和产物”？甚至可能只是“可能”之一？
那真正的“样本零号”，或者“钥匙”的其他部分，又在哪里？“回音谷”封存的这些“痛苦记忆”，是“样本零号”的？还是那些因为“错误”和“共鸣超载”而承受了巨大痛苦的研究员的？亦或是……两者皆有？
她将分析结果和低语记录发送给顾九黎和“学徒一号”，并附上了自己的推测。
几乎同时，“学徒一号”的另一个监控线程，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
信号源并非来自南极，也不是来自任何已知的“琥珀化”节点或活跃污染区。
而是来自……外太空轨道上一片早已被确认“完全沉默、无生命反应”的、前纪元遗留的“轨道科研站”残骸区！
信号极其微弱，加密方式古老但精密，内容经过初步破译，只有短短几个字：
“……检测到‘钥匙’深度活跃……及‘噪音’干扰模式……申请启动‘备份协议-影’……发信者：自动哨戒系统-第七单元……”
这信号，似乎是朝着深空某个特定方向发送的！
“学徒一号”立刻将这一发现最高优先级上报。
顾九黎看着眼前几乎同时送达的三份报告：“咳嗽”测试成功总结与下一轮方案建议；林疏月关于“样本零号”与“钥匙”破碎的新推测；以及来自废弃轨道站的神秘深空信号。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划过冰冷的数据流。
“数据幽灵”在学习和适应。
“钥匙”的秘密更加扑朔迷离，可能并非完整。
而现在，似乎还有不知道多少年前埋下的“自动哨戒系统”，因为感知到“钥匙”活跃和“噪音”干扰，而向深空发出了某种“备份协议”的申请。
“影”？
赌桌上，对手在变招。
己方的王牌，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
而现在，牌桌之外，似乎还有早已落座的、沉默的观察者，被惊动了。
顾九黎沉默片刻，下达指令：
“第一，批准技术组和‘羲和-12’的第二轮干扰方案设计，要求更复杂、更具变化性，准备时间可适当延长。”
“第二，同意林疏月提出的，在对‘回音谷’记忆集群进行非侵入性共鸣研究的同时，尝试在‘遗产网络’中搜索其他可能与‘样本零号’或‘钥匙碎片’相关的信息沉积点。但优先级次于节点修复和对抗‘数据幽灵’。”
“第三，命令‘学徒一号’，动用一切可能手段，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尝试截获或破译更多从那个轨道站残骸区发出的信号，并调查该残骸区的历史记录，弄清楚这个‘自动哨戒系统’和‘备份协议-影’到底是什么。同时，提高对深空特定方向的监测等级。”
“第四，通知韩冰，加强‘回音谷’及所有关键节点的直接安保等级。通知总理事和监督局，民间普查计划照常推进，但需增加对异常规则波动和未知信号的上报要求。”
一条条指令清晰冷静地发出。
赌徒面对着更加复杂的牌局和潜在的场外因素，依旧有条不紊地调整着筹码和策略。
他不知道那个“备份协议-影”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深空是否有接收者，也不知道“钥匙”完整的真相。
但他知道，恐慌无用，盲目猜测更无用。
唯有继续出牌，继续观察，继续计算。
将一切变量，都纳入这场宏大而残酷的策略游戏之中。
他坐回椅子，目光重新落回全局态势图。
南极的黑暗核心，在短暂的“咳嗽”干扰后，似乎重新稳定下来，其脉冲输出强度正在缓慢恢复，并且，监测显示，其内部规则的“有序化”程度，似乎比干扰前又有了微弱的提升。
它也在从“咳嗽”中学习，甚至可能……将干扰带来的“不适”，转化为了自身进化的“养分”。
顾九黎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节奏平稳，不见丝毫慌乱。
游戏，还远未到终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