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被晚高峰的人潮裹挟着挤入地铁。车厢里的空气像块吸满浊气的海绵，汗味、廉价香水与隔夜韭菜盒子的气味拧成一股绳，钻进鼻腔直呛得人喉咙发紧。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触到西装上被挤皱的纹路——这件穿了三年的外套，是他为数不多能撑场面的行头。
七年前，他攥着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从地图上都难找到名字的小镇挤上火车。那时他眼里的都市，是霓虹织就的银河，是能让努力开花结果的土壤。大学四年，他啃着馒头泡图书馆，毕业三年，工位的灯永远是整层楼最后熄灭的那盏。他像头被蒙住眼的老黄牛，以为只要闷头往前拉，总能在这片钢筋丛林里犁出一寸属于自己的土地。
可现实的冰锥，总能精准扎进最柔软的地方。上个月，他熬了三个通宵做的项目方案，最终却署了部门经理张磊的名字。庆功宴上，张磊举着酒杯接受众人恭维，路过他工位时，只丢下句“小林挺会打杂”，便笑着转身。更让他憋闷的是，同组的王鹏靠姐夫是副总，每天上班刷短视频，却能拿着比他高两倍的薪水，还总在茶水间阴阳怪气：“有些人啊，再拼也没用，命里就没那富贵运。”
这个月的房租又涨了五百，房东催租的短信像催命符。他不敢请假，不敢生病，连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都只敢挑两串萝卜。昨晚加班到凌晨，他在地铁口买了个凉透的肉包，咬下去时，突然就红了眼。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得猝不及防。周五下午，公司要推选年度优秀员工，林宇的业绩报表在部门排第一，他攥着准备好的发言稿，指尖都在发烫。可轮到张磊发言时，却话锋一转：“这次的项目能成，多亏了王鹏在关键时刻帮我打通关系，优秀员工我推荐王鹏。”
林宇猛地抬头，撞进张磊递来的警告眼神。他想站起来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看着周围同事要么低头装忙，要么跟着附和。散会后，张磊在茶水间堵住他，声音压得极低：“小林，懂点事。你没背景没靠山，就算拿了奖，又能怎么样？”
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像火山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涌。他没回工位，没拿桌上的保温杯，就那样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鳞次栉比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像个渺小的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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