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黄昏，城市像一块被过度使用的电路板，在夕阳余晖中闪烁着疲惫的光。但在这片钢筋水泥的森林顶端，有人正享受着这份病态的美。
污魔展开双臂，站在废弃化工厂那锈迹斑斑的蒸馏塔顶端。他那身仿佛由油污、化学废料和城市秽物织就的长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流动着暗沉的光泽，像是永远洗不净的污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座城市的气息——汽车尾气、工业排放、餐厅后厨溢出的馊水味、还有人们心中那些无法言说的烦躁与恶念——对他来说，如同最醇香的美酒。
“是时候了。”他低语着，声音像是生锈的金属在摩擦，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质感。他伸出枯瘦得如同鸟爪的手指，指甲漆黑而尖长，开始在空中勾勒出扭曲、不祥的符文。那动作既像指挥家，又像在施展某种远古的黑魔法。随着他的动作，一股肉眼不可见，却沉重黏稠得如同沥青的邪恶力量，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开始悄无声息地向四面八方扩散、渗透。
最先响应这股力量的，是那条如同城市静脉般贯穿东西的清河。
靠近东区工业园的那段河面，原本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此刻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投入了沸腾的油锅。河水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滚起泡，浓稠如沥青的墨色从水底疯狂翻涌而上，像是打开了地狱的阀门，迅速蚕食着清澈的水体。刺鼻的腥臭味，混合着化学药剂的尖锐气味，随风飘散，数里可闻。河里的生命首先遭殃，鱼虾拼命跃出水面，鳃里塞满了黑色的黏状物，随即翻着白肚，成片成片地浮在已然变得浑浊不堪的水面上。岸边的水草、芦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腐烂，像是被瞬间抽干了生命力。
住在“河岸风光”小区的王阿姨刚买完菜回来，手里还提着新鲜的活鱼，准备给放学回家的孙子炖汤。她推开单元门，那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她一阵干呕。“什么味儿啊这是？”她嘟囔着，下意识推开厨房的窗户，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得手一松，菜篮子“哐当”掉在地上，那条鱼在地上无助地蹦跳。窗外，那条她看了几十年的、傍晚时分总有老人散步遛狗的清河，此刻竟如同一条死亡的黑色巨蟒，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气息。“老天爷！这…这是怎么了？！”她慌忙冲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流出的自来水也带着一股明显的怪味和隐约的浑浊，水槽边缘很快积起一圈淡淡的污渍。
恐慌，像滴入宣纸的墨点，沿着河岸迅速晕染、蔓延。居民们的惊叫声、打电话报警的嘈杂声、孩子的哭声，开始打破黄昏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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