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多么清晰的众生相。”年轻人漫步在僵硬的工位之间，如同漫步在自己的画廊，他的手掌随意地贴在一台嗡嗡作响的服务器机箱上，那暗紫色的雾气顿时如同获得能量般沸腾起来，“他们的欲望、焦虑、虚荣、恐惧……在数据流里看得清清楚楚，比任何忏悔录都要真实。我不过是将其放大了一点点——”他指向一个西装革履、眼神挣扎的中年男人，“那位总监，正在潜意识驱动下，试图永久删除竞争对手的核心客户资料。”手指移向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孩，“那个实习生，正在伪造她根本无法企及的学历证书。”最后，他指向一个头发凌乱、眼球布满血丝的程序员，“而他……”
话音未落，那名程序员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抓起桌上的金属水杯，用尽全身力气砸向自己的显示屏！玻璃碎裂声中，他兀自嘶吼着无人能懂的数字和代码片段。
叶先毫不犹豫地摇动了手中的铜铃。清越、悠扬的铃声仿佛带着某种纯净的振动，瞬间穿透了弥漫的暗紫迷雾和低沉的嗡鸣。那些僵住的员工身体齐齐一颤，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他们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看着自己屏幕上诡异的符号，脸上写满了困惑与初醒的惊恐。
然而，那暗紫色的雾气只是稍微淡薄了一瞬，随即又以更浓密的姿态重新凝聚。几个意志本就薄弱的员工，眼神再次迅速黯淡下去，重新陷入了那种被数据梦魇操控的呆滞状态。
“没用的，叶先。”年轻人转过身，周身环绕的暗紫色代码流变得更加密集、耀眼，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数字世界没有实体，没有血肉之躯作为锚点。你的净化之力，如同想要斩断流水，找不到可以着力的载体。”他抬起手臂，随意地一挥。
霎时间，办公区四周所有的玻璃幕墙，包括窗户、隔断，甚至是一些光滑的屏幕表面，全都变成了清晰的镜面。但镜子里映出的，并非人们此刻仓皇的脸，而是每个人内心深处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画面——有人看见自己衣衫褴褛、流落街头；有人看见至亲之人用冷漠鄙夷的眼神转身离去；有人发现自己躺在空无一人的病房，生命监护仪上是一条冰冷的直线……
恐惧如同实质的瘟疫般蔓延，凄厉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那些镜面竟然随着尖叫声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仿佛随时都要将这些内心最深处的梦魇具象化，拖入现实。
叶先没有再摇动铜铃。他的目光扫过一片混乱的办公区，最终落在一个刚刚清醒过来、正捂着胸口剧烈喘气的实习生身上。年轻人的电脑屏幕上，还打开着一封未发送的邮件，内容是向一位他之前无意中冒犯了的同事诚恳道歉。叶先走到他身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那封充满悔意与善意的邮件文本上。
他指尖触及屏幕的瞬间，口袋里的铜铃微光悄然流转，一丝纯净温和的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溪流，顺着他的指尖悄然渗入了冰冷的液晶屏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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