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天台上那次谈话后，李媛馨整夜没睡好。
郁蓝峰那些照片里的世界，医院的白墙、药瓶的反光、憔悴的病人，像老电影般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清晨起床时，她发现自己在无意识中把郁蓝峰送她的那张礼堂照片放在了枕头下。
我到底该相信哪一个他？她对着镜子扎马尾时喃喃自语。
镜中的女孩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色，嘴角也不再像往常那样自然上扬。
手机震动起来，是衣妮发来的消息：【今天必须吃早餐！我在小卖部等你，别想溜！】
李媛馨勉强笑了笑。
自从书店事件后，衣妮就像只护崽的母鸡，时刻盯着她的情绪状态。
初冬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媛馨裹紧围巾走向小卖部，远远看见衣妮正夸张地挥舞着一袋热牛奶和面包。
喏，趁热吃！衣妮把早餐塞给她，你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被吸血鬼吸干了精气。
没那么夸张吧……李媛馨接过牛奶，温热的感觉透过包装袋传到了掌心。
衣妮突然压低声音：他今天来上学了。
李媛馨的手指一颤，牛奶差点洒出来：
别装傻。衣妮翻了个白眼，郁蓝峰啊！刚才看见他进校门了，脸色差得像鬼。
李媛馨低头咬了口面包，味同嚼蜡。
她应该生气才对，可听到他状态不好，心里却像被细小的针扎着。
你不会还喜欢他吧？衣妮敏锐地察觉她的反应，别忘了他是怎么在书店羞辱你的！
他没有羞辱我，只是……
只是什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傻？衣妮被李媛馨气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而且他明明和那个于丽有一腿，还装什么表兄妹！假清高！
李媛馨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辩解。
衣妮的愤怒是有道理的，可她总觉得郁蓝峰那天的解释不像完全在说谎。
那些医院照片里的绝望太过真实，不像能伪装出来的。
上课铃响了，两人匆匆走向教室。
经过高二(7)班时，李媛馨忍不住往教室里瞥了一眼。
郁蓝峰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望着窗外发呆。
晨光勾勒出他消瘦的侧脸轮廓，下巴上有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确实憔悴得厉害。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突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媛馨慌忙移开视线，加快脚步走开了。
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
数学课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她竟然连问题都没听清。
放学铃声响起时，她如释重负地收拾书包，只想快点回家。
对了，今天是我妈生日，我得早点回去。衣妮边收拾书包边说，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李媛馨勉强笑了笑，替我向阿姨说句生日快乐啊！
衣妮离开后，李媛馨慢吞吞地整理着笔记。
教室里很快空无一人，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叹了口气，决定去图书馆还几本过期的小说。
图书馆空荡荡的，只有管理员在柜台后打瞌睡。
李媛馨轻手轻脚地把书放进还书箱，转身时差点撞到一个人。
对不起……一抬头看见居然是郁蓝峰，她的话戛然而止。
郁蓝峰似乎也很惊讶，后退了半步：你也来还书？
李媛馨简短地回应，侧身想从他旁边过去。
等等。郁蓝峰轻声说，那天……我说话太过分了，想正式向你道歉。
李媛馨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你已经道过歉了。
不一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更不该……总之，是我的错，对不起。
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一道明暗分界线。
李媛馨站在光里，郁蓝峰隐在阴影中。
我……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最终李媛馨还是心软了，但是，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郁蓝峰点点头，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下去：我理解。
他犹豫了一下，只是……如果你有任何问题想问我，我都会诚实回答。
“诚实回答”？李媛馨不敢相信他说出的话，真的可以相信他吗？
李媛馨没再说什么，只能快步离开了图书馆。
走出校门时，她的心跳仍然不稳。
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真诚？
为什么她明明知道应该远离他，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相信他？
接下来的两周，李媛馨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郁蓝峰的场合。
艺术节的工作全部交接给了副部长，午餐时间也改在教室里吃。
衣妮对此很满意，每天变着法子逗她开心。
看！我搞到了下个月演唱会的票！周五放学时，衣妮兴奋地挥舞着两张门票，你最爱的乐队！
李媛馨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笑容：真的？不是说早就售罄了吗？
我表哥在票务公司工作，走了后门。衣妮得意地说，下周六晚上，说好了啊！
两人在校门口道别，衣妮要去医院看望感冒的奶奶。
市中心医院，顺路吗？她问。
李媛馨摇摇头：我往反方向走。替我向奶奶问好。
知道啦！衣妮蹦跳着上了公交车。
李媛馨独自走向地铁站，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时，橱窗里的一款草莓蛋糕吸引了她的注意。
郁蓝峰曾经还提到过喜欢草莓甜品……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刚到家不久，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衣妮的来电，而且一连打了三个。
李媛馨刚接起来，就听到衣妮激动到变形的声音！
媛馨！你绝对猜不到我刚看到了什么！
怎么了？你奶奶没事吧？
奶奶没事，但我有事！衣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射出来。
我在医院走廊看见郁蓝峰和那个于丽了！他们居然……躲在楼梯间里……接吻！
李媛馨的手机差点滑落：什……什么？你说什么？
李媛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也是她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
千真万确！我偷偷拍了照片，虽然有点模糊……衣妮语速飞快，我看他们根本就不是实际上说的那种表兄妹！郁蓝峰就是个骗子！我马上把照片发给你！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媛馨颤抖着点开图片，虽然画质模糊，但能清楚辨认出是郁蓝峰和于丽。
他们就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郁蓝峰还捧着于丽的脸，两人唇齿相接。
李媛馨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居然是真的。
胃部突然一阵绞痛，李媛馨蹲下身，手机掉在地毯上。
衣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媛馨？你还好吗？你怎么了……说话啊！
我……我看到了。她勉强捡起手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马上过来找你！衣妮急切地说。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挂断电话后，李媛馨机械地走到床边，从抽屉深处拿出那本郁蓝峰给她的摄影集。
一页页翻过，那些她曾以为真诚的瞬间现在看起来如此虚伪。
他拍下她专注的侧脸时，心里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比较她和于丽谁更傻、更好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