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火烧火燎的感觉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麻木。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同情，鄙夷，好奇，或者仅仅是看热闹。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留下几个弯月形的红痕。
她死死盯着墙角那个垃圾桶，眼睛里干涩得发疼，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
时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拨快，倏忽间已是三年后，已经毕业了。
在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水和某种属于“成熟”与“离别”交织的复杂气息。
毕业晚宴正在高潮，背景音乐是舒缓的蓝调，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碰杯，合影，试图抓住这最后相聚的时光。
李媛馨穿着一件简洁的黑色小礼裙，站在相对安静的角落，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橙汁。
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喧闹的人群，偶尔在熟悉的面孔上一一停留，点头，微笑。
比起三年前，她身上那份怯懦和慌张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沉静。
她的相机挂在脖子上，一款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单反。
不时有同学过来，笑着请她帮忙拍照，或是拉着她一起自拍。
她熟练地操作着相机，调整角度，按下快门，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
“媛馨，这边！帮我们和老师拍一张！”
“好啊。”
她应声走过去，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看着镜头里笑容灿烂的同学和慈祥的老师。
就在她准备按下快门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郁蓝峰。
他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的立柱旁，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沉沉地，正落在她的方向。
三年不见，他轮廓更深了些，少年气的锐利被一种更为沉郁的气质所取代，穿着合体的西装，倒是人模人样。
只是那双眼睛，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似乎比记忆中更加幽深，里面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也不想懂的情绪。
李媛馨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停滞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她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专注地完成了眼前的拍摄。
“谢谢媛馨！拍得真好！”
她把相机递还给同学，脸上重新挂上浅淡的笑意。
整个晚上，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时有时无，像带着温度的蛛丝，缠绕在她周围。
她始终没有回应，只是不着痕迹地移动位置，或是用人群阻挡那道视线。
晚宴接近尾声，气氛变得更加放松，也带着些许离别的伤感。
李媛馨刚帮一个要好的女生和她男朋友拍完一组搞怪合照，正低头检查刚才拍的照片。
屏幕上一张张翻过，全是同学们的笑脸，或搞怪，或温馨，或依依不舍。
一道阴影再次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酒气。
她抬起头。
郁蓝峰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泛着的、不正常的红血丝，以及西装领口微微扯开的凌乱。
他好像喝了不少酒，呼吸间带着微醺的热意，但那眼神却异常执拗地、死死地盯着她……脖子上的相机。
“李媛馨。”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酒后的黏滞，打破了两人之间长达三年的沉默。
李媛馨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预料到的、无关紧要的流程。
她的沉默似乎刺激到了他。
郁蓝峰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相机缓缓移到她的脸上，那里面翻涌的痛苦和某种近乎崩溃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手指着她胸前的相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种被酒精浸泡后的、无法抑制的哽咽。
一字一句，砸在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里。
“为什么……”
他红着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
“你镜头里……全是别人了？”
……
（第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