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抱歉，媛馨，我急昏头了，绝对不是冲你。压力太大了……”
李媛馨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
“没事，我明白。”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但心底那根被轻轻刺了一下的弦，却久久未能平息。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对过去创伤的条件反射。
还有一次，在三人都略显疲惫的深夜闲聊中，话题偶然绕到了公司的命名上。
“安宇科技，听着就大气磅礴，注定要征服星辰大海！”萧澈宇嘴里叼着能量棒，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想的名字！怎么样？把我和夜安的名字完美融合，寓意又好！”
李媛馨被他的样子逗笑，附和道：“确实挺好的，简洁有力。不过……”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若有所思地看向萧澈宇，“澈宇，萧这个姓……也挺特别的，我小时候好像认识一个……”
她的话还没说完，萧澈宇像是被蜜蜂蜇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打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啊？有吗？很普通的姓啊！张王李赵遍地刘，姓萧的也多的是！哈哈，肯定是巧合！对了对了，夜安，你那个沉姓才少见呢，我长这么大就没认识几个姓沉的……”
他生硬又急切地将话题引向沉夜安，甚至下意识地投去一个带着些许求助意味的眼神。
沉夜安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一沉。澈宇还在刻意地、甚至有些过度反应地隐瞒自己的身份。
而李媛馨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更深的疑惑，让他明白，她并非毫无所觉。
童年模糊的记忆或许正在被眼前这个同名同姓、年龄相仿、甚至偶尔流露出的某些熟悉感所触动。
这层薄薄的窗户纸，还能维持多久？
最让沉夜安心中五味杂陈、情绪难以言喻的，是李媛馨和萧澈宇之间那种与日俱增、几乎肉眼可见的默契。
他们可以为了一个技术方案的实现路径争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仿佛下一秒就要掀桌子，却又能在下一刻因为突然灵光一闪、想到同一个绝妙的解决方案而相视大笑，极其自然地击掌庆祝，所有争执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会用只有他们才懂的、极其 geeky 的梗互相调侃，会在为对方点加班奶茶时，默契地勾选“双份珍珠”、“三分糖去冰”，无需多问一句。
沉夜安常常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流畅而自然的互动，看着李媛馨和萧澈宇在一起时，脸上那种更加放松、甚至偶尔会流露出的小女儿娇态。
他为她的快乐而高兴，为团队凝聚力的增强而欣慰，这毋庸置疑。
但心底那份自咖啡馆初遇便悄然种下、却不得不精心隐藏的情愫，却在每一次看到他们相视而笑的瞬间，泛起细细密密的、微酸的涟漪，如同深夜独自啜饮的一杯单宁厚重的红酒，余味涩而绵长。
他知道澈宇对媛馨有好感，那份好感阳光、直接、坦荡，如同澈宇本人一样，毫不掩饰。
他也比谁都清楚，如果澈宇某一天知道了媛馨就是那个他从小抗拒到大的“指腹为婚”的对象，以澈宇那种叛逆不羁却又极度负责的复杂性格，事情将会滑向一个极其复杂且难以预料的境地。
骄傲如澈宇，会如何面对这份“被安排”却又自行萌发的感情？
而他自己呢？
他同样隐瞒着“尘世梵华”继承人的身份。
他以一个普通创业者的姿态接近她，守护她，这份日益加深的情感，是否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某种微妙的、不完全是真实的基础之上？
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又会如何看他？是觉得被欺骗，还是……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办公室映照得忽明忽暗。
李媛馨终于攻克了最后一个前端兼容性bug，如释重负地抬起头，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和成就感。
“搞定了！这次绝对流畅得像德芙巧克力！”
萧澈宇闻言欢呼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像哥们一样揉一揉她的头发，动作做到一半却猛然僵住，像是意识到这个动作过于亲昵，手臂在空中划过一个突兀的弧度，最终尴尬地落回自己腿上，用力拍了一下：“太棒了！今晚必须庆祝！吃垮沉总！”
李媛馨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刚才那个戛然而止的亲昵动作，她的兴奋点全在成功的演示版本上，笑着转头看向沉夜安，眼睛亮晶晶的。
“沉总，批准吗？”
沉夜安压下心头翻涌的万千思绪，将所有复杂的情绪完美地收敛在那张惯常的、温和而沉稳的面具之下，嘴角扬起令人安心的弧度：“当然。辛苦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重新变得璀璨明亮的眼睛上，那里盛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和期待，纯粹而动人。
这就够了。
至少在此刻，在这个被代码和梦想填充的空间里，就这样吧。
他愿意继续扮演那个可靠的合伙人，那个在黑夜中提供安宁的守护者，无论她眼底的光彩最终为谁而绽放，无论命运的航船最终会驶向何方。
裂痕已然悄悄浮现，微光也在固执闪烁。
这三条因意外而交织、又因隐瞒而变得微妙复杂的命运线，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朝着迷雾重重的未来缓缓延伸。
而被刻意遗忘、掩埋的过去，如同沉睡的火山，终将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积蓄足够的力量，轰然爆发，将这暂时平衡的、用代码筑就的梦境，彻底打破。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