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的东郊废弃医院，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晨风吹得“吱呀”作响，门楣上“江城第三医院”的招牌掉了一半，剩下的“三医”二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两排森白的牙。陈默攥着桃木枝的手心全是汗，枝桠上的淡金光比平时亮了些——这是昨晚连夜用内炁渡的，玄机子说东郊医院的煞气比罐头厂重三倍，普通桃木枝扛不住，得提前“养”足阳气。
“队里的人已经把医院围了，阴罗会的人跑不了。”张薇走在前面，手里的强光手电扫过满地的碎玻璃，照出一张张蒙着灰尘的病床，有些床铺上还留着发黑的布条，像极了上吊用的绳，“技术科说，这医院十年前因为医疗事故倒闭，后来成了流浪汉的聚集地，三年前突然没人敢来了，说是闹鬼——现在看来，是阴罗会把这当成了阵眼。”
陈默的望气术早就开到最大——医院里的黑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从一楼到三楼，每间病房都飘着淡淡的灰雾，最浓的地方在二楼的护士站，那里的黑气裹着道淡白色的影子，像团被水泡烂的棉絮，还隐隐透着股熟悉的怨气，和苏晴的残魂有点像，却更重，更杂。
“小心点，二楼有残魂，被煞气缠得深，可能会攻击人。”陈默拉住想往二楼走的张薇，从怀里掏出张敕令符，递到她手里，“你拿着这个，万一遇到危险，就把符往煞气上贴，能挡三分钟。”
张薇接过符纸，指尖碰到那股熟悉的暖意，心里踏实了不少。她想起上次在林少别墅遇到苏晴的残魂，还有赵奎的凶煞，忍不住小声问：“这次的残魂……也像苏晴那样有冤屈吗？”
“十有八九是。”陈默往楼梯口走，脚步放得很轻，“阴罗会选的阵眼，都喜欢用有冤屈的残魂养煞——冤气越重，煞气越凶，他们的‘煞王’突破也越快。”
刚踏上二楼楼梯，就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是护士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裹着若有若无的女人啜泣，从护士站的方向传来。张薇的手电光柱瞬间扫过去——空荡荡的护士站里，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后，飘着道淡白色的影子，穿着件洗得发黄的护士服，头发垂到腰际，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双红肿的眼睛露在外面，正死死盯着他们。
“就是她！”陈默心里一紧，望气术下，这残魂的身上缠着三道黑气，像三条锁链，分别绑在她的脖子、手腕和脚踝上，黑气的源头指向护士站的抽屉，那里藏着块破碎的血玉——正是阴罗会用来养煞的阵眼核心！
“你们……是谁？”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像被水泡过的纸，带着股说不出的委屈，“别过来……我会伤了你们……”
张薇刚想开口解释，那女人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垂在胸前的头发被黑气掀起，露出半张布满抓痕的脸——左脸颊从眼角到下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疤，嘴唇裂着，渗着黑红色的液体，不是残魂该有的透明，是被煞气泡得发腐的样子。
“小心！她被煞气控制了！”陈默一把将张薇拉到身后，手里的桃木枝瞬间泛出金光，往女人的方向挥了挥——金光扫过，女人身上的黑气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办公桌上，桌上的玻璃药瓶“哗啦”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叫林晓，十年前是这医院的护士。”张薇突然掏出手机，调出刚收到的资料，“技术科查到的，十年前医院倒闭前，她负责的病人突然死亡，被家属诬陷投毒，后来在护士站‘自杀’了——但尸检报告有问题，真正的死因是窒息，脖子上有勒痕，不是自杀！”
陈默心里一沉——又是阴罗会的手笔！他们十年前就开始布局，杀了林晓，用她的冤魂养煞，等时机成熟再激活阵眼，为赵奎突破煞王铺路！他往前迈了一步，尽量让语气温和：“林晓，我们是来帮你的，阴罗会的人用煞气绑着你的魂，我们能帮你解开，送你入轮回。”
“轮回？”林晓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身上的黑气瞬间暴涨，像潮水似的往陈默扑过来，“我早就没轮回的机会了！他们把我的魂绑在这十年，天天用煞气泡我，我连哭都哭不出来！你们别假好心了！”
黑气裹着股刺鼻的腐味，陈默赶紧将桃木枝横在身前，调动丹田的内炁——枝桠上的金光瞬间炸开，和黑气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声，像热油浇在冰上。可林晓的煞气比预想中重，金光只挡住了一半，剩下的黑气顺着桃木枝往陈默的手腕缠过来，他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凉，手腕瞬间红了一片，像是被冻伤。
“陈默！”张薇赶紧将手里的敕令符贴在陈默的手腕上，符纸的金光瞬间驱散了黑气，“你没事吧？要不要先退出去？”
“没事，她的煞气虽然重，但有冤屈没散，没完全变成煞鬼。”陈默甩了甩手腕，看向林晓的眼睛——那里虽然满是戾气，却藏着一丝清明，像在挣扎，“玄机子说，有冤屈的残魂，只要唤醒她的‘执念点’，就能暂时压制煞气——林晓，你还记得十年前你负责的病人吗？他叫李建国，是个退休教师，你救过他的命，他一直在找你！”
这话是刚才路上玄机子提醒的——望气术能看到残魂的“执念光”，林晓的执念光里，一直围着个模糊的老人身影，玄机子推测是她生前牵挂的人，让张薇临时查了资料，没想到真有李建国这个人。
林晓的煞气突然停了，飘在原地的影子剧烈晃动起来，头发散开，露出那张布满抓痕的脸，红肿的眼睛里滚出两行黑泪：“李、李大爷……他还活着？我以为……我以为他也被阴罗会的人害了……”
“他活着！”张薇赶紧点头，调出李建国的照片——手机屏幕上，一个白发老人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张泛黄的护士证，照片上的林晓穿着护士服，笑容很干净，和现在的残魂判若两人，“李大爷知道你是被冤枉的，这些年一直在帮你翻案，技术科已经联系他了，他说想跟你说句话。”
林晓的黑气瞬间淡了大半，她伸出手，想去碰手机屏幕，却穿了过去——残魂碰不到阳间的东西，这个认知让她发出一声低低的啜泣，身上的三道黑气也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
“就是现在！”玄机子的声音在陈默脑子里炸响，带着急促，“调动你的功德气，聚在眉心，念‘度魂咒’！她的煞气在退，执念在散，现在送她入轮回，正好！”
陈默赶紧照做——丹田的内炁里，裹着层淡淡的金色，这是帮苏晴解脱、抓赵奎攒下的功德气，他集中注意力，将功德气顺着手臂聚在眉心，再猛地往林晓的方向推出去！
“天地有情，度魂入冥，冤屈尽散，轮回安宁——度魂咒！”
随着口诀落下，一道温暖的金色光柱从陈默眉心射出来，瞬间笼罩住林晓的影子！金光不是之前的锐利，是像阳光似的柔和，驱散黑气的同时，还带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林晓身上的三道黑气“滋啦”一声，像雪遇到太阳似的融化，她的影子也慢慢变得透明，脸上的抓痕和裂唇开始消失，渐渐恢复成护士证上的样子，干净又温柔。
“我……我的疤没了？”林晓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里满是惊讶，她看着陈默和张薇，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李建国，眼泪终于变成了透明的，“谢谢你们……我终于能去见李大爷了……”
“林晓，你的冤屈我们会帮你洗清，阴罗会的人也会受到惩罚。”陈默的声音放得很轻，功德光柱还在笼罩着她，他能感觉到，林晓的魂正在变得轻盈，像要飘向远方，“安心去吧，轮回路上，没有煞气，只有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