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好了。”她说，“炉灰盖得严实，没人发现。”
“瓶子呢？”
“按您说的，留在原地。”
苏知微点头，没再多问。她知道现在只能等。
三天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第四天清晨，春桃在扫院子时，发现墙根下的乌漆小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更小的陶丸，裹在干艾草里，埋得极浅。
她悄悄捡回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片羊皮，上面用炭笔写着两个字：**雁门**。
苏知微接过羊皮片，手指摩挲着边缘。雁门关是当年边军三大粮仓之一，父亲确实在那里待过两个月。若柳参将还活着，最可能藏身于彼。
她把羊皮对着光看了又看，确认没有夹层、无毒粉残留，才把它贴身收进内衣暗袋。
“雁门。”她低声重复一遍，忽然想到什么，“去年冬，贵妃娘家那位舅爷，是不是去过北地采办药材？”
春桃回忆片刻：“是有这事。内务府账上记了三千两银子，说是买了十年陈的人参鹿茸，可后来库房清点，只入库了几匣普通党参。”
“三千两？”苏知微眯起眼，“够买半支私兵了。”
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贵妃家族表面做药材生意，背地里插手军粮调度。我父亲查账时撞破他们的手脚，所以被扣上贪墨罪名，斩首示众。”
“那……柳参将呢？他为什么没被杀？”
“或许当时不在营中。”苏知微推测，“或是账册副本落在他手里，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她抓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雁门、柳参将、军粮账、贵妃舅爷。
然后圈住最后一个：“这个人，必须查。”
春桃犹豫：“可我们在宫里，怎么查外头的事？”
“靠他们。”苏知微指了指胸口的羊皮片，“外面的人想翻案，我们想活命。目标一致，就能联手。”
她坐下，又写了一条密信：“雁门可通？速复。”依旧限定三字。
交给春桃时，她叮嘱：“这次别放墙根了。你找个老园丁，就说他孙子托你捎的东西，让他顺路带到西角门外晾竹竿的地方。”
“万一他不帮呢？”
“他会。”苏知微淡淡道，“宫里人人都有软肋。那个园丁的儿子去年被打断腿，至今欠着太医署的药钱。你给他五钱银子，说是‘孩子孝敬爷爷的’，他就会闭嘴。”
春桃怔了怔，没想到主子连这个都知道。
她接过信，低声道：“我这就去。”
苏知微独自坐在灯下，把之前所有线索摊开再理一遍。
从贤妃的胭脂，到火折的灰烬，再到如今的“雁门”二字，一条线渐渐清晰起来。
这不是单纯的后宫争斗。
而是牵扯边军、粮道、朝臣勾结的大案。
她父亲，不过是第一个被推出来祭旗的。
指甲掐进掌心，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
每一步都得踩稳。
否则不仅翻不了案，连命都会搭进去。
她抬头看向窗外，春桃还没回来。
但她知道，这一次，消息一定会传出去。
而且，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