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话也行。”苏知微抬起他的右手，在烛光下一照——中指和掌心已泛起淡淡红晕，正慢慢扩散。
“药粉开始显色了。再过一会儿，你的整只手都会红得像血。明天值房点卯，你觉得别人会不会注意到？”
男人脸色变了。
“是谁让你来的？”苏知微盯着他，“你说‘苏才人手中有信’，而不是别的东西。说明你知道信的存在，也知道它多重要。你是奉命行事，对不对？”
男人嘴唇抖了抖，仍不开口。
苏知微冷笑：“你不说是吧？行。春桃，把他捆结实，送到内务府去，罪名还是‘窃盗未遂’。顺便告诉总管太监，这人手上沾了古怪颜色，让他当众验一验。”
春桃应声去拿绳子。
男人终于慌了：“等等！”
“说。”
“是……是柳美人身边的陈嬷嬷找的我。她说只要拿到一封信，就能换五十两银子，还能调我去御前文书房。”
“信的具体样子，她说了吗？”
“说了……说是一层蜡封的油布包，外面还有老将军的私印痕迹。”
苏知微心头一震。
对方不仅知道信的存在，还清楚包装细节。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
“还有谁参与？”
“就我一个！真的！”男人摇头，“她是单独找的我，说这事不能让贵妃知道，否则我们都得死！”
苏知微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站起身。
“带走吧。”
春桃押着人往外走，临出门前，男人突然回头：“苏才人……您最好小心点。陈嬷嬷说了，您要是真把信交上去，宫里会有‘意外’。”
苏知微没回应，只等他们走远，才重新关上门。
她回到佛龛前，伸手摸到那根空心柱，抽出里面的蜡封包，打开看了一眼。
信纸完好，字迹清晰。
她轻轻抚过“李”字落款，又将一切复原，放回原位。
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掌心摩挲。
这不是父亲当年用过的那一枚，而是她在宫外集市上找匠人仿刻的。真正的那枚，她已经交给端王派人暗中保管。
她不需要人人都知道她手里有几枚铜钱。
她坐在灯下，把今日发生的事理了一遍。
柳美人虽已被贬，但她身边的人还在活动。贵妃虽被禁足，余党却未清除。而真正危险的，是那些藏在明处、看似无关紧要的消息——比如升位传闻，比如皇后突然过问她的安神香配方。
这些都是局。
她抬头看向窗外。
远处宫灯一盏盏灭了，唯有她这一处，灯火未熄。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把那块铁片重新固定好，又在门槛内侧撒了一圈细沙。
“下次来的人，不会这么容易了。”她低声说。
春桃从里屋走出来：“主子，您还不歇？”
“不歇。”苏知微握紧了短刀，“他们想偷信，我就偏要让他们知道——信在我手里，而且，我随时能用。”
她走到桌前，提起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下几个字：
【明日申时，佛堂相见。】
写完，她吹干墨迹，折好放进袖中。
春桃看着她：“您是要见谁？”
苏知微没答，只将灯芯拨亮了些。
门外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平稳，不像宫女。
她眼神一凛，手已按在刀柄上。
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苏才人，我是来取脏衣回去浆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