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抬头，直视上方：“臣妾不是为私怨而来，只为查明三万石军粮去向、数十名押运官兵下落。若此事再掩二十年，边军寒心，国本动摇。”
皇帝缓缓闭眼，片刻后睁开。
“陈崇山若尚在，朕亦当尊一声‘老将军’。”他声音沉了下来，“既其信物在此，其所言便不可轻忽。”
他抬手，对身旁太监道：“拟旨。”
太监立刻取来笔墨。
“准苏才人持此信物，赴兵部查阅旧档。”皇帝一字一句地说，“凡涉北境军需案卷，皆可调阅。任何人不得阻拦。”
苏知微叩首：“谢陛下。”
她起身时，手指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终于等到这一刻。
春桃站在她身后，紧紧抱着铜匣，眼眶发红。
出了偏殿，苏知微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殿门。
“主子……我们真的可以去查了？”春桃低声问。
“现在还不行。”苏知微说，“兵部不会轻易放我们进档房。得有人引路。”
“那怎么办？”
“等。”她握紧袖中的半枚铜钱，“总会有人看不下去的。”
春桃还想问，忽见远处一道身影匆匆走来，是个年轻内侍，手里捧着个黄绸包着的卷轴。
“苏才人！”那人走近，喘着气，“兵部刚送来的调档许可文书，掌印处盖了御印，让您亲自签收。”
苏知微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确实是正式公文，落款清晰，印章鲜红。
她将文书折好，放进袖中。
“走吧。”她说，“先回殿里。”
两人沿着宫道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路过一处转角，春桃忽然拉住她袖子：“娘娘，你看。”
前方廊下，一个老太监正弯腰捡起一片落叶，动作迟缓。他穿着普通的杂役灰袍，背有些驼，手里提着个竹扫帚。
可就在他抬头的一瞬，苏知微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右眉上有一道斜疤，眼神却依旧锐利。
她脚步一顿。
那人也看到了她。
他没说话，只冲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继续扫地，慢慢走远。
苏知微站在原地，没动。
春桃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到空荡的长廊。
“主子？”
苏知微缓缓从袖中取出那半枚铜钱，指尖摩挲着边缘的磨损痕迹。
她记得老将军说过一句话——
“若有一天你见到一个扫地的老太监，右眉有疤，别问他名字。他若点头，便是认了你。”
她攥紧铜钱，转身就走。
春桃赶紧跟上。
回到偏殿，苏知微立刻命人烧水沏茶，又让春桃把床板下的备用包袱取出来。
“把文书放进去。”她说，“还有铜匣，一起藏好。”
春桃照做。
刚收拾完，门外传来通报声。
“端王府来人，送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