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看着桌上堆满的纸，低声说：“这些东西要是交给三司，一定能定罪吧？”
“能。”苏知微点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因为我们只知道怎么换的，还不知道换下来的粮去了哪。”她拿起那块铁牌，“西角门今晚会有机会。如果我能亲眼看到一辆车出宫，跟着它走到头，就能补上最后一环。”
春桃急了：“可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
“所以我现在不动。”她把铁牌放进袖袋，“我要等他们放松。贵妃被禁足，她兄长被抓，他们以为风波已过。这个时候，反而最容易露出破绽。”
她吹灭一根快烧尽的蜡烛，重新换上一支。
“你现在去睡一会儿。”她对春桃说，“晚上我可能需要你帮忙。”
“我不累。”春桃坚持站着，“我想把这张表做完。”
苏知微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两人继续埋头写画。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由黑转灰，又由灰转亮。
快到午时，所有数据终于整理完毕。苏知微将几张纸拼在一起，形成一张完整的流程图。从京城出仓，到中途换货，再到私仓接收，最后流入民间高价卖出——整个链条清晰可见。
她盯着图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最末端划了一道线。
“这里不对。”她说。
“哪不对？”
“这些粮，如果是卖给百姓，应该出现在黑市价格记录里。可最近半年，京城粮价平稳，没有异常波动。”她皱眉，“说明这批粮根本没卖。”
“那是……”
“是用来做人情的。”她反应过来，“送给朝中官员，拉拢军队将领。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权。”
春桃脸色变了：“那岂不是更多人牵连进来了？”
“所以皇帝才会犹豫这么多年。”苏知微把图折好，塞进衣襟，“他知道查下去会动摇根基，所以他宁愿当不知道。”
但她不能停。她父亲的名字还挂在耻辱柱上，那些饿死的士兵没人替他们说话。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昨晚没睡，眼睛有点涩，脑子却很清醒。
“你去打点热水来。”她对春桃说，“我要洗个脸，然后好好睡两个时辰。”
春桃应了一声，端着盆出去了。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她走到床边，掀开暗格，确认檀木匣还在。然后躺下，闭上眼。
不到一刻钟，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春桃的节奏。
她立刻睁开眼，坐了起来。
门被敲了三下，短-短-长。
和昨晚一样的暗号。
她起身走到门边，没有开门。
“谁？”她问。
外面没人回答。一只布包的手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字，但边角折成三角形——这是端王那边用过的标记。
她捡起来，回身锁上门，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行字：
“戌时三刻，西角门不开，巡甲换班提前半个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