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苏晴缓缓转过身，这次她没有笑。她的手里拿着半面刻花镜子，镜片对着我，里面映出的是举相机的新生——他的脸正在融化，变成镜面的一部分。
“还差一个。”她的声音穿过镜面，带着冰冷的水汽，“该轮到你了，旁观者。”
我突然想起老太太的话：愧疚会形成诅咒。苏晴的诅咒从来不是报复，而是让每个参与者都成为当年的自己——霸凌者、旁观者，在无尽的循环里重复罪恶与悔恨。
体育生的惨叫声拉回我的思绪。他的手臂正在透明化，皮肤下浮现出镜子的纹路，像赵磊当年被拖进镜子时的样子。戴眼镜的新生蜷缩在墙角，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我”，和张远最后的忏悔重叠。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那面镜子。规则8说永远不要相信镜中的自己，但此刻我必须相信——相信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小女孩，相信她未说出口的歉意，相信苏晴三十年的等待并非只为复仇。
镜面泛起涟漪时，我听到了三个字，很轻，却穿透了三十年的时光。是苏晴的声音，也是我心底埋藏的声音：
“对不起。”
镜子碎了。这次没有碎片飞溅，只有无数光点升起，像萤火虫，映出每个新生惊恐的脸。我看到体育生手臂上的纹路在消退，戴眼镜的新生停止了念叨，他们的眼睛里重新映出阳光——真正的阳光，从气窗照进来，温暖得像从未经历过黑夜。
308的门彻底关上了，红绳安静地缠在门把手上，像个和解的结。走廊里的绿光退去，露出干净的水泥地，只有几缕黑发留在地上，卷曲着，像终于放松的神经。
“规则……变了。”戴眼镜的新生突然指着门后的纸。
我走过去，看到规则纸的最后多了一行字，字迹娟秀，带着两个浅浅的酒窝印记：
13. 若有人对你说“对不起”，请回答“没关系”。她等这句话，比等道歉更久。
窗外的香樟树上，红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束白色的花，被风吹得轻轻摇晃。三个新生面面相觑，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却不再发抖。
“林墨，”戴眼镜的新生突然开口，声音里有了温度，“我们该怎么做？”
我看着空荡的床铺，想起张远、刘宇、赵磊，想起他们最后的眼神里不是恐惧，而是解脱。或许循环从未停止，但每个参与者都有机会改写结局——用一句迟来的歉意，或是一次勇敢的面对。
“记住规则。”我拿起辅导员留下的钥匙，锈迹斑斑的表面映出我的脸，眼角有了浅浅的纹路，像张远当年的样子，“更要记住，她不是恶鬼。”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帆布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这次没有诡异的气息，只有淡淡的皂角香。我知道是谁来了——梳麻花辫的女生，她终于可以放下镜子，像个普通的学生那样，在阳光里走过走廊。
门后的规则纸在风中轻轻翻动，第九条的字迹渐渐清晰，像被泪水洗过：
规则9. 若看到梳麻花辫的女生，请对她说声对不起。若她对你笑，记得回一句“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