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照在残札上,墨色似乎柔和了些,不再那么沉郁压抑,仿佛九百年的黑暗里,终于透进了一丝光亮。
我知道,帮他昭雪太难了。赵承煜叔侄早已化作尘土,九百年前的冤案,如今找谁去理论?可我更知道,有些公道,从来无关生死,无关时间,只关人心。
林文远要的不是复仇,是认可,是让世人知道,九百年前的清河坊,有个叫林文远的书生,他写得一手惊才绝艳的好字,他本该有锦绣前程,他的冤屈不该被岁月掩埋。
我找出纸笔,在案台上铺开宣纸,开始一字一句写林文远的故事。从“墨香林”笔庄里的灯下苦读,到寒窗十载的青灯相伴,从被偷换的考卷,到满门覆灭的悲剧。
每个字都写得格外郑重,像是在刻碑立传。窗外的阳光越发明亮,照在“藏珍阁”的匾额上,红漆虽已斑驳,却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像极了那幅残札上的字,更像那个在时光里燃烧了九百年、从未熄灭的墨魂。
确定要帮林文远昭雪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城东的“翰墨斋”书坊。坊主姓陈,是我的一位老友,退休前在古籍出版社做编辑,在1990年退休后开了这家书坊,专印些地方文献和文人诗集。
我把抄好的林文远故事和那首绝笔诗摊在陈掌柜的案上,还有残札的照片——我特意找相馆洗的,怕直接带残札来回折腾损坏了。“老陈,你看看这字,这故事,能不能帮我印成书?”
陈掌柜戴着老花镜,先是盯着照片里的残札看,手指在桌面上跟着笔画比划,越看眉头越舒展:“好字!这笔力,有宋人意韵,绝非仿品。沈老弟,你这,这故事……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把从李夫子和王婆婆那听来的细节一一讲给他听,“这林文远是咱清河坊的人,九百年前含冤而死,连尸骨都没个正经归宿。我想让更多人知道他的才华,他的冤屈。”
陈掌柜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现在这世道,肯为古人较真的不多了。这忙我帮!不过赵家后人现在还在杭州做建材生意,有点势力,怕是会来找麻烦。”
“麻烦我担着,这次还得麻烦老兄弟了。”说完,我递给他一支烟,“只要能让林文远的名字传出去,值了。”
1998年的印刷技术不算先进,陈掌柜找了家小印刷厂,用的是最普通的新闻纸,封面却特意请人仿了林文远的字迹,写着“宋魂冤:林文远笔札与生平”。
我又把残札上的三行字和那首绝笔诗影印在扉页,还配了张清河坊的老照片,标注“墨香林笔庄旧址”。 书印出来那天是三月底,春雨淅淅沥沥。陈掌柜送了五十本到藏珍阁,蓝灰色的封面在雨光里泛着哑光。
我刚把书摆在柜台显眼处,柳老师就进来了,他拿起一本翻了两页,眼睛瞬间亮了:“这字……是上次你说的那幅残札?这故事太让人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