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是阿杰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两天。
那间位于九龙城寨边缘，用破木板和石棉瓦搭成的窝棚，仿佛成了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阿杰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里面来回踱步，时不时伸长脖子望向巷口，又或者凑到陈默身边，欲言又止。
“默哥，你话（说）那只什么‘科技’，真嘅会升？（真的会升）”这是他第n次发问。
“默哥，我哋嘅八十蚊（我们的八十块）……万一跌咗点算（万一跌了怎么办）？”
“默哥，不如我再去码头睇睇有冇工开（看看有没有工开），赚返几蚊饭钱好过（赚回几块饭钱好过）……”
相比之下，陈默却显得异常平静。他靠坐在墙角，闭目养神，偶尔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写写画画，推演着记忆中的金融数据和未来可能的走向。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让焦躁的阿杰渐渐也受到感染，虽然依旧担心，但至少能勉强坐下来。
“阿杰，”陈默终于睁开眼，看着坐立不安的同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心静，则财聚。你转来转去，钱不会自己跑过来。”
“我知啊，默哥，但我个心（我的心）……好似有只猫喺度抓啊（好像有只猫在抓啊）！”阿杰哭丧着脸，“八十蚊啊！够我食一个月叉烧饭了！”
陈默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底层思维的转变需要时间，他能理解。前世的他，第一次动用千万资金博弈时，也曾彻夜难眠。
第三天清晨，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城寨的阴暗，陈默便睁开了眼睛，眸子里一片清明。
“走了，阿杰。”
“去……去边（去哪里）？”
“收钱。”
还是那条隐蔽巷子，还是那个烟雾缭绕的地下交易点。与两天前的冷清不同，今天这里显得格外喧闹，许多人围在那块用粉笔写着股价的黑板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升了！又升了！”
“哗！永盛科技，痴线噶（疯了吗）！今日又升咗三成（又升了三成）！”
“早知当初瞓身买啦（早知道当初全副身家买了）！”
阿杰听着周围的议论，心跳骤然加速，他死死抓住陈默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默哥……佢哋讲紧系唔系……（他们讲的是不是……）”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向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今天显然心情极好，看到陈默二人，难得地主动露出了一个算得上是笑容的表情，只是那笑容在金丝眼镜后显得有些精明和算计。
“后生仔，果然够运！”他拿出账本，又取出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你两日前，用八十蚊本金，以每股八毫五仙（0.85元）嘅价格，买入永盛科技。计上手续费八个大洋（八十块的10%），实际买入……”
“不用算了。”陈默打断他，直接报出数字，“实际买入约84股。按现在市价多少？”
账房先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黑板：“现价……两块一毫（2.1元）。”
“哇！！！”阿杰发出一声不受控制的惊呼，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他赶紧捂住嘴巴，但眼睛瞪得溜圆，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两块一毫！八十块变成……他手指头掰不过来，脑子一片空白。
陈默面色依旧平静，仿佛这惊人的涨幅早在他预料之中。“全部沽出（卖出）。”
“确定？势头好像还不错……”账房先生试图建议。
“沽出。”陈默语气不容置疑。
“好！”账房先生不再多言，迅速操作。几分钟后，他将一叠厚厚的、主要是百元面额的港币从柜台下推了出来，同时扣除了卖出时另外10%的手续费。
“这里是你嘅，扣除所有费用，一共系……三千九百六十蚊港纸。”
三千九百六十块！
从八十块到接近四千块！短短两天，资产翻了将近五十倍！
阿杰看着那叠厚厚的钞票，感觉一阵眩晕，他这辈子都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他颤抖着手，想去摸，又不敢，只能求助似的看向陈默。
陈默从容地拿起那叠钱，指尖感受着纸币特有的质感。这点钱，在前世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此刻，却是他撬动命运的第一块坚实的基石。他熟练地数出十六张百元大钞，递给阿杰：“喏，你的本金和分红。”
阿杰看着那一千六百块，如同捧着烫手的山芋，语无伦次：“默哥……太……太多了……我当初只系出了二十蚊……”
“说好一起发财，我陈默从不亏待兄弟。”陈默将钱塞进他手里，剩下的三千三百六十块，他仔细地分成两份，大部分贴身藏好，小部分放在外套口袋。
“走，先离开这里。”陈默低声道。财富露白，在这种地方是取祸之道。他已经感觉到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
两人迅速离开地下交易点，重新汇入中环熙攘的人流。阿杰紧紧捂着装钱的口袋，紧张地左右张望，看谁都像贼。
“放松点，阿杰，你这样更引人注意。”陈默有些好笑地提醒。
“我控制不住啊，默哥！”阿杰哭丧着脸，“我个心都快跳出来了！四千蚊啊！我……我哋发达啦！（我们发达了）”
“四千块？”陈默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白领和橱窗里昂贵的商品，“在这中环，连个像样的皮包都买不起。这只是开始，阿杰，我们的目标是这里——”他抬手指向远处那栋最具标志性的建筑，汇丰银行总行大厦，“在那里，拥有我们自己的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