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峡号。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整个航母编队上空炸响。
那不是演习的警报。
而是那种最高级别的、代表着无法理解的毁灭性打击的“黑色警报”。
指挥室里。
原本那种甚至有些令人沉闷的有序忙碌，瞬间被这种能刺破耳膜的尖啸撕得粉碎。
红色的旋转灯光将每一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如同厉鬼，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焦虑混合而成的酸臭味，仿佛末日审判的号角提前吹响。
杜卡奥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只有一片黑斑的画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那是一种绝对的黑。
不反射光线，不发出辐射，甚至连背景星光到了那个位置都会诡异地弯曲、中断。
它就像是在这张彩色的世界画布上，被人甚至没用剪刀，而是粗暴地直接用烟头烫出了一个不断扩大的焦黑空洞。
“那是什么？”
杜卡奥的声音压抑着惊涛骇浪。
“雷达上为什么显示那里是空的？！”
“光学成像系统呢？热感应呢？全波段扫描给我全开！”
怜风此时正坐在主控台前。
这位平日里无论面对多么复杂的外星数据都能从容不迫的德诺后裔，此刻，原本总是整齐梳理的金发已经有几缕散乱地贴在全是冷汗的额头上。
她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出了残影，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系统中枢的一声哀鸣。
但无论她怎么操作，所有的分析数据回馈过来的只有两个字——
【错误】。
或者是满屏幕如同乱蚁般疯狂爬行的乱码。
没有任何逻辑，没有任何规律。
就像是这台超级计算机正在面对某种它根本无法理解的逻辑悖论，正在自我崩溃。
“无法解析目标！”
怜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对未知的本能恐惧。
“不仅仅是数据错误，杜卡奥将军，那个区域……那个区域正在被‘否定’！”
“目标周围的物理规则正在崩塌！”
“普朗克常数在跳变……光速在那片区域变得不可测量……引力系数……全部乱了！”
“这东西自带一个力场！在这个力场里，地球的物理法则不生效！”
“这根本就不是我们理解的生物，甚至不是我们理解的物质！”
突然，一声凄厉的惊呼打破了汇报。
“报告！前方巡逻的09号护卫舰……失联了！”
“什么叫失联？被击毁了吗？”杜卡奥猛地回头。
“不是……不是被击毁……”
通讯员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监控画面，那是一段来自09号舰最后的影像回传。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极度的恐惧与不可置信。
“是……消失了！”
“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那艘几千吨的现代化军舰！连同上面的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没，又像是被那个区域的空间本身给抹除了一样！”
“橡皮擦……是的，就像是一张画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没了！连一块残骸碎片都没留下！”
这种死法，比任何爆炸都要让人胆寒。
爆炸意味着物质的转化，意味着能量的释放。
而这种无声无息的湮灭，意味着彻底的否定。
仿佛那些鲜活的生命，从来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整个指挥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代表毁灭的警报声还在疯狂咆哮。
“雄兵连！雄兵连在哪？！”
杜卡奥一把抓过通讯器，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这种层面的敌人，常规火力已经是烧火棍了，唯有指望那些拥有神河基因的超级战士。
“在！”
“雄兵连全员，已到达甲板！”
其实不需要杜卡奥的吼叫。
早就待命的葛小伦、刘闯、赵信等人，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了巨峡号宽阔的甲板上。
海风呼啸，卷起数米高的巨浪。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如墨般漆黑，那种压抑的厚重感，仿佛天穹正在坍塌。
平日里，这群天不怕地不怕，敢跟外星战舰硬刚，敢把饕餮按在地上摩擦的超级战士们。
此时此刻，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甚至没有一个人能保持往日的挺拔站姿。
所有人的脸色都苍白得可怕，像是大病了一场。
因为他们都感觉到了。
那种恶心。
那种深入骨髓、钻入每一个细胞核、在基因层面疯狂扭曲的恶心感。
就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摸不着，但却粘稠湿滑的脏手，穿透了他们的黑甲，穿透了他们的神体，直接在他们的大脑皮层上疯狂乱摸。
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尖叫，每一段基因都在颤栗。
这是高维对低维的绝对压制，是有序生命对无序混沌的本能排斥。
“那是个啥玩意儿啊？”
刘闯握着弑神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把曾经哪怕面对孙悟空都不曾颤抖的巨斧，此刻在他手中却重若千钧。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却发现唾沫里带着血丝——那是他自己咬破了牙龈。
“俺咋看一眼就想吐呢？胃里像是翻江倒海一样……那玩意儿长得也太……太不讲究了！”
在那远处的海天一线间。
一团不可名状的巨大阴影正在缓缓蠕动。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是一团腐烂的肉块，时而像是一团扭曲的黑烟，时而又长出无数令人作呕的脓包和触手。
每一次蠕动，周围的空间就会发出那种玻璃被刮擦的刺耳噪音。
“那是虚空。”
从漫威宇宙游历归来后，葛小伦对这种概念性的东西最为敏感。
他体内的“雄芯”战斗引擎，此刻正在疯狂地在他视网膜上刷屏红色的警告框。
【警告！侦测到虚空反应！】
【警告！目标不属于已知宇宙逻辑！】
【警告！反虚空引擎受到强烈干扰！】
葛小伦的双手死死握住大剑的剑柄，指节发白。
“它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它是宇宙背面的阴影，是一切规则的终结者。”
“别特么废话了！”
赵信大口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如果再不做点什么，这种窒息的恐惧感就要把他逼疯了。
他的双腿有些发抖，但他还是强行挺直了脊梁。
作为德星之枪，冲锋是他的本能，也是他掩盖恐惧的唯一方式。
“既然来了，那就干！”
“甭管它是什么虚空还是实空！既然敢露头，那就是欠削！”
“我就不信了！还能比饕餮的先锋旗舰还硬？”
赵信大喊一声，声音有些变调，但他却借着这一嗓子的吼叫，以此来驱散心里的阴霾。
“信爷我先上！给它来个透心凉！”
这一刻，骑士精神压倒了生物本能。
咻！
赵信脚下的甲板猛然崩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从甲板上弹射而出。
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海面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音爆云。
他的长枪上，金色的暗能量疯狂涌动，那是足以贯穿一般神体、甚至能击穿数米厚合金装甲的一击。
“德星之枪！无畏冲锋！”
他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团如同噩梦般的黑雾之中。
然而。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碰撞声没有响起。
没有火花。
没有爆炸。
没有金属撞击肉体的沉闷声响。
甚至连一点点风声都被吞噬了。
就在赵信的长枪即将刺中那个不可名状的怪物本体的时候。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枪尖……
那用烈焰级暗合金打造，号称坚不可摧的枪尖。
没了。
没有任何阻力，也没有任何损坏的过程。
就像是画师手中的画笔断了墨水，就像是那段枪尖直接穿越到了另一个维度。
那种感觉，就像是刺进了一团根本不存在的棉花里。
但那不是棉花。
那是纯粹的湮灭。
“卧槽？！”
高速冲锋中的赵信瞳孔瞬间放大到极限，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调动全身的暗能量进行反向刹车。
但物理惯性是无情的，带着他那去势未减的身躯继续不由自主地往前冲。
紧接着。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
他的半截长枪，甚至连带着他手臂外侧激荡出的能量护盾。
在接触到那个怪物表皮的一瞬间。
如同雪花落入了滚烫的铁水。
不，比那还要彻底。
直接在微观层面上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夸克粒子，然后连光芒都被那一抹极致的黑暗给吞了进去。
眼看着赵信的身体就要撞上去，被那黑暗彻底吞没。
“不好！赵信快退！”
在后面压阵的葛小伦一直开启着微虫洞运载算法，那双拥有洞察之眼的眸子看得真切。
那怪物身上刚才竟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裂口里没有牙齿，只有无数旋转的黑洞旋涡，像是一张等待喂食的深渊巨嘴。
“雄芯！启动！”
“进入暗位面！打开操作版面！”
“检索目标！无法检索……强制定义！”
“定义目标空间为——【禁区】！”
“启动反虚空能力！”
“概念改写：斥力增强！”
“给我……排斥！！！”
“肃静！！！”
葛小伦这一嗓子，几乎吼破了声带。
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以他为中心爆发，那是针对规则层面的打击。
黑色的大剑隔空劈下，并不针对实体，而是试图用反虚空能力去强行篡改那怪物周围的现实力场。
嗡——
那一瞬间。
空气发生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
确实有一点效果。
那个虚空怪物的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下，身体表面的黑色雾气似乎因为逻辑冲突而出现了一刹那的卡顿。
就像是一个正在运行的程序被突然塞进了一堆乱码，卡了一下。
“就趁现在！”
赵信也不管那陪伴自己多年的长枪还要不要了，腰部的推进器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他借着那一瞬间的斥力，在那怪物的巨口闭合的前零点零一秒，硬生生把身体扭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随后，狼狈不堪地翻滚着倒飞了回来。
噗通！
赵信重重地摔在甲板上，甚至没站稳，直接滚了好几圈才撞在护栏上停下来。
“妈呀！吓死爹了！”
他大口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看着自己手里只剩下一半的光杆，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怎么打？”
“那玩意儿吃能量！我的暗能量打过去就像肉包子打狗！根本没有任何反馈！”
还没等雄兵连的战士们喘口气。
那怪物……
怒了。
或者说是……它的食欲被勾起来了。
它虽然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贪婪的视线锁定了这边。
它尝到了赵信那长枪中蕴含的高纯度暗能量的味道。
那是比海水和钢铁美味无数倍的珍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