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脱离掌控的寒意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唯有莫甘娜。
她巨大的恶魔双翼王座虚影依旧悬浮在另一侧天空，暗紫色的空间涟漪缓缓平复。
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癫狂的笑容如同被冻结的油彩，兴奋地挂在嘴角，
眼神却锐利得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死死盯着凯莎消失的那个点，仿佛要穿透空间的阻隔，亲眼确认某个结果。
……
冰冷。
无边无际的冰冷，如同宇宙最深邃的胎衣，包裹着一切。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的传播，甚至连“时间”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这里变得粘稠而迟缓。
神圣凯莎的意识，在空间剧烈转换的眩晕感消退后，瞬间恢复了绝对的清明。
她发现自己依旧端坐于那庞大的银白王座之上，只是周遭的环境已从喧嚣的南海战场，切换成了这片死寂的宇宙坟场。
脚下，是旋转流淌、如同墨色绸缎般的星海。
而正前方，不足百米处，一颗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恒星，正进行着它生命最后的、也是最壮烈的挣扎。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垂死巨兽流淌的污血，从它剧烈膨胀、表面布满巨大能量风暴漩涡的躯体上喷薄而出。
每一次不稳定的脉动，都伴随着足以撕裂行星地壳的恐怖物质抛射，形成亿万公里长的、扭曲狂暴的日珥。
毁灭性的伽马射线暴和粒子风暴，如同无形的死亡潮汐，一波波冲刷着这片被锁定的空间。
超新星！
而且是爆发临界点的超新星！
致命的辐射和能量乱流撞击在王座周围的神圣力场上，发出无声的、湮灭一切的涟漪。
那足以瞬间汽化一艘星际战舰的能量冲击，却只能在凯莎周身那层看似稀薄的金色光晕上，溅起点点微不足道的涟漪。
凯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精心挑选的死亡舞台，最终，落在了前方那个静静悬浮在狂暴恒星背景前的身影上。
莫甘娜。
她收敛了所有的癫狂与歇斯底里，脸上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漠然。黑色的皮翼微微收拢，双手抱臂，仿佛一个等待行刑指令的冷漠刽子手。
只有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深处，如同精密仪器般流淌着不属于她的、幽蓝色的数据流——那是大时钟的意志投影。
“欢迎来到你的终点站，姐姐。”
莫甘娜的声音，透过被大时钟强行维持的信息通道，清晰地传递到凯莎的意识中，
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物理公式。
“这颗超新星，卡尔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找到的，刚好卡在爆发的临界点上。它很快……”
她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丝属于死神的、毫无温度的弧度，“就会‘嘣’的一声，炸开，然后……坍缩成一个漂亮的小黑洞。喜欢这个烟花吗？”
凯莎的目光，平静地穿透了莫甘娜的投影，仿佛直接落在了遥远冥河星系、那座死歌书院深处。
她甚至没有看莫甘娜，只是优雅地抬起一根手指，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暗通讯链接，无视了大时钟对这片空间的恐怖封锁，强行穿透了亿万光年的距离，瞬间接通。
“卡尔。”
凯莎的声音直接在死歌书院那空旷的大殿中响起，空灵、平静，听不出任何身处绝境的波动。
大殿深处，巨大的书案后，那个笼罩在深蓝色兜帽长袍下的身影微微一滞。
卡尔缓缓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露出半张苍白而俊秀的脸庞，眼神依旧如同平静的深潭，
带着学者特有的专注与一丝被打扰的意外。
“凯莎女王。”
卡尔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
如同在图书馆中偶遇一位久负盛名的前辈，“真没想到，在这种时刻，您还有闲暇与我通话。看来大时钟对这片空间的禁锢，对您而言，并非绝对。”
“禁锢？”
凯莎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嘲弄，“你的大时钟，的确是目前已知宇宙算力最为强大的天体级超算，对空间的掌握也堪称登峰造极。
强行定义空间规则，制造逻辑死锁，将我连同这片空间一起‘剪切’出来，挪移到这颗即将爆炸的超新星面前……很精妙的手法。”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卡尔身上：“我很好奇，卡尔。
你研究了数万年虚空，追求所谓的终极恐惧，最终找到的、能‘杀死’我的方法，
就是将我的神圣原子炸散，然后用大时钟将它们搬运到宇宙的各个角落？”
卡尔的脸上没有任何被点破计划的窘迫，反而露出一丝谦逊而坦诚的微笑，如同在探讨一个有趣的学术课题：“在您面前，任何掩饰都是徒劳的，凯莎女王。
是的，这是基于目前所有数据和模型推演出的，唯一具备理论可行性的方案。
您的神圣之躯基于神圣原子构建，理论上不死不灭，只要原子尚存，意志便能重聚。但……”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学者对宇宙伟力的敬畏与一丝冰冷的计算：“超新星爆发的瞬间能量，足以在极短时间内摧毁您神圣原子的表层信息结构，将其‘打散’成最基础、最混沌的状态。
那时，大时钟便能以其无与伦比的算力，在空间规则层面强行定义您每一个神圣原子的‘位置’，
将其随机抛射到已知宇宙最遥远、最难以触及的荒芜地带。”
“即便您的意志不朽，神圣原子最终仍能跨越时空彼此吸引、重聚，”
卡尔的语气平缓而笃定，“但这个重聚的过程，在空间尺度被无限拉长后，所需的时间……将以亿万年为单位计算。”
他微微前倾身体，兜帽下的眼神闪烁着智慧与冷酷交织的光芒：“凯莎女王，您建立并守护天使文明数万年，缔造了辉煌的正义秩序。
但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浩瀚无垠的宇宙尺度下，在时间这条奔流不息的长河中，数万年……不过是弹指一瞬。”
“亿万年的时光，足以让星河改道，恒星寂灭，文明兴起又如同沙堡般崩塌。
即便是您引以为傲、如今如日中天的天使文明，”
卡尔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溪水流过岩石，“在如此漫长的岁月冲刷下，又能剩下什么？
当您的神圣原子终于艰难地跨越无尽虚空重聚归来时，您所熟悉的一切——梅洛天庭、正义秩序、您守护的文明……
甚至您那些可爱的天使战士们，或许早已化为时间长河中的一缕尘埃，
一段被遗忘在宇宙角落里的、无人知晓的传说。”
“这就是我为您准备的落幕。”
卡尔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礼貌，“一场基于宇宙物理规则的、宏大的放逐。
不是死亡，却比死亡更加彻底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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