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却像一群被彻底驯服、抽离了灵魂与傲骨的宠物一般，在这家小小的店铺里，安静地，机械地，做着一些在他看来，毫无任何意义，甚至充满了“侮辱”性质的……杂活？
这是何等荒诞！何等离奇！何等……颠覆的画面！
而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店主，顾离。
只是，用一种平淡到仿佛在陈述“太阳东升西落”这个事实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对那个已经快要精神崩溃的烈阳摄政王，说了一句……
“哦，新来的员工，正在进行岗前培训。”
轰隆隆隆隆隆——！！！！！！
这一句话，通过暗信息，清晰地传入了卡尔的感知中。
它如同一道蕴含着无穷悖论的宇宙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卡尔那颗自认为已经窥探到了宇宙终极奥秘，正在朝着“虚空”不断迈进的、神的大脑之上。
在这一刻，即便是死神卡尔，也，宕机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他完全无法理解！他穷尽自己的一切智慧，也无法理解顾离的行为模式！
一个拥有着足以秒杀主神、无视天道计算机、甚至能够凭空创造和抹除“规则”的、疑似来自更高维度的……恐怖个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为什么要将这些，在他眼中与路边蝼蚁并无太大区别的神明，以一种“招聘员工”的形式，收归己用？
这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这背边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为了，享受这种，将昔日高高在上的神明踩在脚下，肆意支配的……快感？
不，不对！
卡尔瞬间否定了这个想法。以对方所展现出的那种，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的漠视与超然来看，他根本不会在乎这种低级的、属于凡人范畴的……虚荣。这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是为了，某种，更加深远宏大，足以颠覆宇宙的……布局？
可是，这又说不通！又有什么样的惊天布局，需要通过“开店”、“招工”、“岗前培训”这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近乎滑稽可笑的方式，来展开呢？这效率太低了！这形式太荒谬了！
大时钟，在疯狂地，燃烧着自己的运算核心！海量的能量被转化为算力，试图为它的主人解开困惑。
它试图从人类诞生以来的所有历史传说中，从宇宙已知的所有哲学思想中，从所有消亡与现存文明的一切信息库中，去寻找一个，能够解释眼前这一切的……合理模型！
【启动“征服者”模型进行模拟……失败！目标个体无任何可观测到的征服欲望。】
【启动“伪装者”模型进行模拟……失败！目标个体无任何伪装自身力量的必要性。】
【启动“游戏者”模型进行模拟……失败！目标行为不符合纯粹的“游戏人间”享乐逻辑。】
【启动“传教士”模型……失败！】【启动“观察者”模型……失败！】
【……】
【穷尽三万亿七千次逻辑建模……全部失败！】
【最终结论：目标的行为模式，已彻底超越已知宇宙所有智慧生命的行为逻辑范畴！】
【无法分析！无法理解！无法预测！】
卡る，缓缓地，从他的王座之上，彻底站直了身体。
他那枯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他已经有数万年，都未曾出现过的……
极度的……
凝重！
甚至，在那凝重之下，还隐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这家店，这个店主，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有趣”或者“无法计算”的研究对象了。
它，是一个“病毒”。
一个，正在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违背了宇宙基本法的方式，入侵、篡改、甚至……重塑这个宇宙“底层逻辑”的……超级病毒！
从最开始，贩卖那些不属于这个宇宙的、蕴含着全新规则的商品。
到后来，链接那个通往未知异世界的“次元之门”。
再到现在的，将“神”这种拥有独立意志和强大力量的个体，定义为“员工”……
它的每一次行动，都在不断地，冲击着这个宇宙原有的、稳定的、可被计算的“规则”！
如果，任由它这样肆意地发展下去……
那么，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我所追求的虚空，还会是唯一的“终极恐惧”吗？
我所定义的死亡，还会是所有物质与能量的，最终归宿吗？
卡尔不知道。
他那颗自认为已经看穿了一切，无比坚定的求知之心，第一次，对自己毕生的“信仰”，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
他忽然意识到，一场由这家小小的杂货铺所引发的、史无前例的、波及整个已知宇宙乃至更广阔领域的……巨大变革。
已经，在所有人都还懵懂无知的时候，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他，这个自诩为“死亡”与“虚空”的代言人，在这场变革的浪潮面前，竟然连对方掀起浪潮的目的都看不清，只能，像一个岸边无知的凡人一样……
被动地，旁观着。
“将‘超神杂货铺’的威胁等级……”
卡尔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沙哑与干涩，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他干枯的声带中硬挤出来。
“……调整为，最高。”
“即刻起，所有关于已知宇宙未来的常规推演，全部暂停。”
“将大时钟99%的算力，全部用于推演，并监控……与这家店，相关的……一切！”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宇宙，最大的变数，最深不可测的……恐惧。
或许，并不是来自于那片冰冷的、虚无的、可以被理解的……“终极”。
而是来自于……
那家开在地球上的、平平无奇的……
杂货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