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末日余火下的钢铁森林，一张被高密度人口撕扯得千疮百孔的人类脸皮。
沿途道路蜿蜒崎岖，坑坑洼洼，雨水混着污泥从破裂的管道中流出，蜿蜒成河。
每隔300米，便是一处机关枪悍马车驻守的岗哨，枪口冰冷地指向街口与空中高台。哨兵戴着面罩，护目镜反射着探照灯的白光，他们站得笔直，却带着一种野战军才有的紧绷感。
街道两侧，全是密度极高的自建房，像溃烂之地疯长出来的肿瘤。铁皮棚、石棉瓦、废旧塑料板层层叠叠，屋顶上插着天线，墙壁上刷满非法标语和宗教涂鸦，有些还没干透。
这些房屋之间几乎没有“街巷”可言，只有能勉强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夹缝。而在这座庞大的“都市坟场”中，无数人影在楼宇缝隙、阳台铁笼、楼道平台上看着这一切。
他们的眼神空洞、脸色蜡黄。站在窗户旁、探在墙缝后，他们一动不动地盯着车队，就像沙漠深处的亡魂看着流星划过天幕。
当他们的视线落到那辆中心位置的加长装甲考斯特上时，气氛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旗帜，在昏黄的路灯与探照灯交织的光芒下，猎猎作响。
是李峰的帝国亲王旗，象征着旧日皇权的最高荣誉。在灰尘与风雪中飘扬的那面旗帜上，天鹰与盘龙共舞，巨大的龙爪下，赫然攥着一枚玉玺浮印——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几个下巢的孩子站在楼梯间的水泥平台上，衣衫褴褛却没哭没闹，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旗帜。他们甚至说不出这是什么意思，但潜意识已经知道，那是帝国的真正象征，是决定生死的天命之物。
车队缓缓驶过，压过一条早已干裂的河道桥梁，踏入更深的街区。
“这里的风，”李峰皱眉看着车窗外，“都是甜的。”
凯恩闻言，放下茶杯，随口道：
“尸体腐烂、淀粉溶液、垃圾燃烧、毒粉作坊——混着几百万人呼出来的湿气，当然甜。”
摩根坐在后排已经说不出话来，脑门上全是汗。他知道下巢会脏，但没想到竟脏得如此政治不正确。
马格努斯却显得极为冷静。他依旧抱着那本《红楼梦》，翻过一页，淡淡说道：
“——我看见他们的眼睛了。那不是仇恨，也不是绝望，那是……被驯化之后，逐渐麻木的沉默。”
李峰没有回应。他只是抬了抬下巴。
车队前方，一片由骨灰砖堆砌的广场出现在视野中，原本应该是下巢最中央的“信仰广场”，如今却被垃圾与屎尿填满。
曾经供奉帝皇圣像的神龛早已倾斜、破损，而几个披着宗教破布的流浪者正席地躺在神龛下的阴影中酣睡。
李峰收回目光，对着凯恩轻声道：“想不想赌一把？”
凯恩挑挑眉：“赌什么？”
李峰笑了笑，眼神冷峻：“咱们一会绝对会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