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绞盘电机最后一声疲惫的呻吟，那个饱经摧残的钛合金笼子，终于彻底离开了水面。
“哗啦——”
大量海水顺着笼底的格栅倾泻而下，砸在下方漆黑的水池里。
笼门打开。
并没有出现想象中“英雄归来”的矫健步伐。
“踏遍千山”几乎是被两个安全员“架”出来的。他脱掉那身沉重的锁子甲和头盔时，整个人像是一条刚被捞上岸、还没来得及脱水的海带。面色苍白，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显得有些涣散，甚至不敢再看一眼脚下那片幽暗的水域。
“这边请。”
陈宽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贴心地指了指作业平台角落，一栋依山体岩壁而建、原木风格的独立小屋。
“那是为潜水作业人员准备的减压休息室。里面有淋浴和干衣。”
二十分钟后。
小屋的木门被推开，一股暖烘烘的、夹杂着沐浴露清香的热腾腾水汽，率先涌了出来。
“踏遍千山”走了出来。
他已经洗去了满身的机油味和海腥气。头发虽然吹干了，但还是有些蓬松地炸着。身上那套昂贵的冲锋衣已经湿透装袋了，穿的是一套青瑶山庄官方提供、面料柔软的浅灰色棉质卫衣套装。
胸口那只憨态可掬的卡通熊猫logo，与他那张依然试图保持冷峻、但明显有些底气不足的脸，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反差萌。
他手里捧着一杯陈宽让人提前备好的热姜茶，走出来的步伐虽然极力维持稳健，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反复确认地面的存在感。
“呦！出锅了？”
婷婷正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晃着腿，看到这一幕，立马戏精上身，凑过去上下打量。
“山哥，采访一下。作为全网第一个体验‘深海滚筒洗衣机’的男人，现在的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世界都还在转圈圈？”
“踏遍千山”抿了一口姜茶，热流下肚，那张苍白的脸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瞥了婷婷一眼，嘴唇动了动，原本想说句硬话，但一想到刚才在笼子里那副随波逐流的惨状，到底还是没硬起来。
“……还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目光有些不自然地飘向别处，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就是那条鱼……劲儿挺大。”
“噗——”
潇潇没忍住，赶紧用手机挡住脸。
直播间的弹幕，看着这个穿着熊猫卫衣、一脸“我不想说话”的男人，再次开启了全网群嘲模式：
“哈哈哈哈！神特么‘劲儿挺大’！山哥这是被那条大白鲨给盘出包浆来了吧？”
“这身衣服太灵性了！硬汉瞬间变奶狗！”
“山哥：别问，问就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看他拿杯子的手！兄弟们用八倍镜看！是不是还在抖？！”
“破案了，这是后遗症，前庭神经还没从洗衣机模式切回来。”
“这哪里是‘踏遍千山’，这分明是‘踏遍鬼门关’刚回来。”
“虽然很惨，但他洗完澡穿这身卫衣的样子，居然有点……乖？”
“楼上的姐妹请自重，那是被鲨鱼吓乖的！”
阿佐走过去，拍了拍“踏遍千山”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同为男人的理解和同情。
“不管怎么说，那可是大白鲨的贴脸冲撞。兄弟，你能自己走出来，已经赢了。”
陈宽微笑着走上前，手里拿着那份刚才签下的免责协议，不过现在上面多了一个纪念章——一个q版脸上带着坏笑的大白鲨图案，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深渊幸存者 no.001】。
“山先生，恭喜您。”
陈宽将协议递给他，语气真诚，却又似乎意有所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