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够。
她驱车回家，走进了那个空旷衣帽间。属于她的那一侧，依旧琳琅满目。她打开那个精致的首饰盒，里面躺着不少宝贝：一条钻石项链，是某年生日他拍下的压轴之物；一对翡翠耳环，是他从缅甸公盘带回的礼物；一枚蓝宝石胸针，是她工作室开业时他送的贺礼……
每一件，都关联着一段回忆，一个曾经被她忽视、如今却无比清晰的温情瞬间。
她咬了咬牙，几乎没有细看，将它们一股脑地扫进了一个不起眼的绒布袋里。她不敢细想，不敢留恋，生怕自己会后悔。
然后，她去了市中心那几家最大的珠宝行和典当行。
与卖车时不同，这里的鉴定师更加专业，也更加冷漠。他们用放大镜仔细查验着每一件珠宝的成色、切割、净度，报出的价格冰冷而残酷。
“温小姐，这款钻石项链款式有些过时了，回收价只能给到这个数。”
“这翡翠水头不错，但有一条细微的绺裂，很影响价值。”
“胸针嘛，品牌溢价太高，我们只能按金重和宝石本身估价……”
听着那些远低于购买价，甚至低于她心理预期的报价，温舒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些她曾经视若等闲、甚至偶尔会挑剔不够完美的奢侈品，在失去“江太太”光环的加持后，其本身的价值，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她试图争辩，却发现自己对那些专业术语一无所知，显得格外可笑。在鉴定师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目光中，她最终放弃了挣扎，像完成某种屈辱的仪式，在一份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她拿着那叠用跑车和珠宝换来的、比她预想中缩水不少的现金和票据，走出最后一家珠宝行时，傍晚的风吹在她脸上，带着凉意。
她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看着橱窗里反射出的自己苍白憔悴的影子，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席卷了她。
那些她曾不屑一顾、认为理所当然就该拥有的物质，那些象征着宠爱与身份的外物，如今却需要她靠着变卖它们，来换取最基本的安宁，去填补那个无底洞般的家庭窟窿。
价值的崩塌，不仅仅在于数字的缩水。
更在于她整个世界的支点，在她亲手推动下，已然分崩离析。
她握紧了手里那叠轻飘飘的、却沾着屈辱和无奈的纸张，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属于“江太太”温舒然的那个时代，彻底结束了。而未来，是一片迷茫的、需要她独自蹚过的泥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