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签合同的前一天下午，温舒然特意去理发店修剪了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精神利落。她准备好所有的文件，反复检查，确保万无一失。甚至开始规划，这笔设计费到手后，除了必要的生活开支，或许还能留出一小部分，作为她重新开始的“种子基金”。
第二天，她早早来到约定见面的咖啡馆，挑了一个安静的角落，点了一杯温水，耐心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方却迟迟没有出现。
起初，她以为只是堵车。发了条信息询问，没有回复。又过了半小时，她忍不住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方老板的声音传来，却没了之前的热情，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尴尬。
“喂，温设计师啊……那个，不好意思啊，临时有点事耽搁了。”
“没关系，李总，您大概什么时候能到？我等您。”温舒然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温设计师……实在抱歉。这个项目，我们……我们可能暂时不能跟你合作了。”
温舒然的心猛地一沉，像是一脚踩空：“李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都已经谈好了吗？方案您也很满意……”
“方案是很好，真的很好。”对方打断她，语气急促，似乎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但是……我们公司内部经过重新评估，觉得……觉得可能还是需要找一个更有……更有行业背景和资源的设计团队来合作。毕竟旗舰店形象关系到品牌未来几年的发展，不能太草率……”
“行业背景和资源？”温舒然喃喃重复，手指紧紧攥住了桌布，“李总，我们之前不是沟通得很好吗？您也知道我过去……”
“过去是过去！”对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被触及敏感点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温设计师，咱们好聚好散。设计费我会按照初稿的劳务费打给你，就这样吧！”
说完，不等温舒然反应，电话便被仓促挂断。
温舒然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如同被瞬间冰封。
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温暖明亮。可她却只觉得置身于数九寒天的荒原，四面八方都是刺骨的寒风。
找到了“更合适的设计师”？
需要“更有行业背景和资源”的团队？
多么熟悉又多么拙劣的借口！和之前那些流失的大客户，如出一辙！
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被这通电话彻底击碎。她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不是巧合，不是行情不好，甚至不完全是针对她温舒然个人能力的否定。
这是一道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围墙。一道由那个男人亲手构筑，将她彻底隔绝在正常行业生态之外的围墙。
他在用最实际、最残酷的方式告诉她：看，离开了我的世界，你连最基本立足的缝隙，都找不到。
你温舒然曾经拥有的一切风光、一切机会、一切尊重，都源于我江砚辞。
如今我收回这一切，你就什么都不是。
连一个早已谈妥的、微不足道的小项目，都能在最后一刻，轻易地从你指缝间被夺走。
温舒然缓缓地放下手机，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那点因为接到项目而燃起的微弱光亮，此刻已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她的事业之路，在她面前，轰然闭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