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像一条灰色的、冰冷的河，无声地向前流淌。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开，一圈圈，昏黄而暧昧，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远的水泥地，更远处便是无边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苏瑾走着，漫无目的。脚步落在空旷的人行道上，发出轻微而孤寂的回响。城市的霓虹在遥远的市中心闪烁，像另一个世界海市蜃楼，与她此刻所处的这片沉寂区域格格不入。夜风更冷了，穿透她单薄的外套，激起一阵寒颤。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手指在口袋外缘触碰到那部手机的冰冷轮廓，又是一阵心悸。
那短暂的、诡异的通话和随后屏幕上的信号图标，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她的神经中枢。她感觉自己成了一个移动的坐标，所有的行为，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挣扎，都可能被实时传输到某个未知的终端，成为冰冷数据流的一部分。
试验品。
这个词反复碾压着她的理智。她的一切，包括这看似自由的逃亡，是否也只是实验设计的一部分？是为了测试她在压力下的反应？还是为了观察“存活个体”在外部环境中的适应性？
未知是最大的恐惧。而她知道得太少，对手却仿佛洞悉一切。
不能停。停下就意味着认输，意味着可能被“回收”。她必须动起来，必须思考，必须找到……哪怕一丝微弱的，可以利用的破绽。
她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紧闭的卷帘门，黑洞洞的窗口，偶尔有一两家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像海洋中孤零零的灯塔。她犹豫了一下，走向最近的一家。
推开玻璃门，叮咚的电子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柜台后年轻的店员抬起惺忪的睡眼，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便利店里的光线明亮得有些惨白，货架上的商品排列整齐，散发着一种虚假的、程式化的安全感。
苏瑾走到靠窗的冷藏柜前，取出一瓶矿泉水。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丝。她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找到一个暂时安全的落脚点，理清思绪。
付钱的时候，她尽量低着头，避免与店员有更多的视线接触。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如鼓，握着零钱的手指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这店里是否有隐藏的摄像头，不知道自己的影像是否正被传送到某个她不想知道的地方。
拿着水走出便利店，电子音再次响起，将她送回到冰冷的夜色中。她拧开瓶盖，灌了几口冷水，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和翻涌的不安。
就在这时——
嗡……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不是之前那种尖锐执拗的嗡鸣，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仿佛内部有什么精密仪器在启动运行的震颤。
苏瑾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猛地掏出手机。
屏幕依旧是漆黑的，但不再是那种死寂的黑。在屏幕中央，那个先前出现过的、代表未知信号连接的图标，正以一种稳定的频率闪烁着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而在图标下方，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由极其细微的、仿佛星辰光点构成的奇异字符。
这些字符并非她所知的地球上任何文字或符号，它们缓缓流转，明灭不定，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韵律感。
它……在接收信息？还是……在向外发送什么？
苏瑾的心脏骤然缩紧。她环顾四周，空旷的街道，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一切都看似正常，但她却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无形的舞台中央，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她和她手中这部该死的手机上。
她尝试着用手指去触碰屏幕，想要关闭它，或者调出什么菜单。但屏幕毫无反应，只有那行星辰字符和幽蓝的图标固执地闪烁着，像一只窥视着这个世界的、来自深渊的眼睛。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冲动，想将它狠狠砸向地面。但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毫无意义，甚至可能触发更糟糕的后果。
最终，她只能无力地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感受着那持续不断的、低沉的震动透过掌骨传来，仿佛与她自己的脉搏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