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浪是在一阵颠簸和浓烈的血腥、焦糊气味中恢复意识的。
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尤其是灵魂深处传来的那种被撕裂后又强行粘合的虚弱与刺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像是在吞咽玻璃碴。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不断向后移动的、燃烧着的断壁残垣，以及灰蒙蒙的、被烟尘染污的天空。
他发现自己正被人背着，在山林与废墟间快速穿行。背着他的人身形佝偻，脚步却异常稳健，一股淡淡的、带着霉味的酒气混杂在刺鼻的硝烟中，钻入他的鼻腔。
是那个神秘的李老头！
而在一旁，王铁柱正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紧跟，脸上混合着恐惧、悲伤，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醒了？”李老头头也不回，沙哑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淡漠，“命是真硬，灵魂受创，经脉受损，这都没死成。”
林浪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省点力气吧。”李老头似乎知道他的状态，“你小子这次玩脱了，招惹了血煞门的筑基修士，还差点被你那‘宝贝’吸成人干。要不是老夫刚好在附近‘捡破烂’，顺手把你们这两条小咸鱼捞起来，现在你们已经和地上那些家伙一个德行了。”
林浪心中一凛，昏迷前的记忆碎片迅速回笼——黑蛇的毙命，刀疤壮汉的惨死，那阴鸷魔修恐怖的威压，还有……骰子最后那不受控制的狂暴吞噬，以及脑海中响起的“厄运主宰”的低语……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里的骰子，却发现身体虚弱得连抬起手指都困难。
“别找了，你那破骰子没事，正老老实实待着呢。”李老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不过，它好像……吃得有点撑，正在‘消化’。”
吃得撑？消化？林浪立刻明白，指的是骰子最后吞噬的那筑基魔修的魔威和魔气！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那阴鸷魔修最后惊惧退走，显然是察觉到了骰子的诡异与危险，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放心，那家伙暂时顾不上你。”李老头像是能读心，“他被你那宝贝吓得不轻，以为是哪个上古诅咒之物，急着回去找靠山了。短时间内，咱们是安全的。”
“咱们？”林浪终于挤出一丝沙哑的声音。
“废话！不然老夫背着你这累赘干嘛？”李老头没好气地道，“青云宗完了，树倒猢狲散，各寻生路吧。老夫看你小子虽然是个灾星，但运气……呃，是命格，比较特殊，跟着你说不定能找到条活路，顺便……捡点有用的‘破烂’。”
林浪无语，这老头的思路，永远这么清奇。
三人一路潜行，李老头对地形极其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最安全的路径，避开大股的血煞门修士和妖兽。沿途所见，尽是惨状。昔日熟悉的宗门景象已不复存在，只剩下焦土、残骸和来不及收敛的同门尸体。偶尔能看到小股幸存弟子在抵抗或逃亡，但往往很快就被淹没。
一种深沉的悲凉和无力感，攫住了林浪的心脏。这就是修仙世界的残酷吗？弱肉强食，宗门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别感慨了，小子。”李老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想活下去，就得认清现实。青云宗的根已经烂了，就算没有血煞门，离覆灭也不远。这次不过是提前引爆了脓包而已。”
林浪沉默。他想到了宗门内斗，想到了孙长老拿他做实验，想到了那些排挤他的同门……或许，李老头说的是对的。
“我们现在去哪？”他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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