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饭的意识刚完全落回身体，便被一阵剧烈的眩晕攫住。他撑着岩壁想要起身，手肘却猛地一软，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冰冷的石面上。
指尖划过小臂时，触到的不是往日紧实的肌肉，而是嶙峋凸起的骨节——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泛着一种久病初愈的苍白色，连血管的纹路都清晰得有些刺眼。
“果然还是虚得厉害。”他低喘着，用神魂内视身体。往日里如同星河般在身体中流转的美食细胞，此刻只剩下零星几点淡金色光点，像风中残烛般微弱跳动。
丹田里的灵力更是稀薄得可怜，连催动一次星链都显得吃力。直到领域的淡绿色灵光顺着神魂缠上经脉，如同春雨浸润干裂的土地，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才稍稍缓解。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气息自身后传来。何饭猛地转身，青铜刀下意识地握在掌心——映入眼帘的身影，竟让他愣了片刻。
那是刻界，却又不是他记忆中的刻界。昔日由元素凝聚的躯体，此刻覆上了一层真实的血肉：皮肤是淡灰色的，肌理间还残留着元素形态时特有的流光，胸口那枚沙漏图案化作了淡金色的纹身，十二条手臂的鳞甲褪去，变成了人类的两条手臂。
它站在那里，呼吸间带着与人类相似的韵律，唯独眼底深处的魂火，还能看出美食恶魔的本质。
“你这副样子……”何饭的声音带着沙哑，目光落在刻界身上，瞬间明白了体内亏空的缘由，“我的美食细胞，是你转移走的？”
刻界没有否认，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你体内一共三十七万六千颗美食细胞，我只取了六成。
放心，我没动你的根基——那些与你神魂绑定的本源细胞，还好好待在你的身体里。”
“好好待着？”何饭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你知不知道六成细胞消失，对我意味着什么？我现在连正常战斗都做不到！”
“我知道。”刻界的语气平静，没有之前的戏谑，反而多了几分释然，“但我需要这些力量。元素之身终究是借你的星力凝聚，若想真正自由，必须有一副属于自己的血肉躯体——这些美食细胞，就是最好的‘建材’。”
它顿了顿，看向何饭的眼神多了些复杂，“你说我背信弃义，其实我只是在完成和自己的约定。从再生那天起，我就想独立，而且现在还是一个这么有趣的世界。”
何饭沉默了。他盯着刻界胸口的沙漏纹身，想起之前在灵魂空间的对峙，想起刻界帮他战斗的过往，心中的愤怒渐渐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取代。
“那你留下的‘礼物’是什么？”他忽然开口，想起刻界提到的时空感悟。
刻界抬手，一道淡蓝色的光团从它指尖飘出，缓缓落在何饭的眉心。
光团渗入的瞬间，何饭的灵魂空间里泛起一阵涟漪——十六颗地煞魂星周围，多了无数细碎的光点，光点中隐约浮现出时空流转的画面：有星辰诞生又湮灭的轨迹，有食材在不同时空里生长的差异，还有刻界作为美食恶魔，对“时间”“空间”的独特理解。
“这是我活到现在，对九品以内时空法则的全部感悟。”刻界的声音轻了些，“就当做是我对你的补偿吧。算我们最后的交易，从此两清。”
“你真的要走？”何饭问。
“嗯。”刻界点头，周身泛起淡紫色的空间涟漪，“我会斩断元素之身与你的最后一丝联系，之后便去这片天地里找属于我的食材，我想试试。”
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十二条手臂缓缓收起，沙漏纹身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你说的约定，我记着。”
刻界最后看了何饭一眼，眼底的魂火柔和了些，“我不吃人，也不会碍着人类的生存。若有朝一日再见，希望你能拿出让我惊艳的厨艺，而不是带着敌意的刀。”
话音落下，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在刻界身后展开，如同张开的眼眸。它没有回头，身影渐渐融入裂缝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空间波动，在空气中很快消散。
何饭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他摸了摸眉心，灵魂空间里的时空感悟还在缓缓流转，像一群安静的萤火虫。
说不遗憾是假的——有刻界在，他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危险；可看着刻界追求自由的样子，他又觉得，这样的结局或许才是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