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报告！”旁边的小张见她只是盯着经理办公室发愣，语气更加不耐。
这一声催促，像一根针，刺破了包裹着林薇的那层不真实的膜。
她猛地一颤，彻底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状态中惊醒。
“听、听到了！”她连忙应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迅速低下头，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手指有些发僵地握住鼠标。
上季度的项目报告……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一片混乱中打捞出十年前的记忆。幸好，这份报告并不复杂，是她入职后参与的第一个小型辅助项目，主要内容是数据整理和市场信息初步筛选。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忽略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心跳，忽略脑海中不断回放的死亡瞬间与背叛画面，动作略显慌乱地在电脑里寻找着对应的文件夹。
指尖触碰到键盘，那陌生又熟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顿。这时的电脑，操作系统还是老旧的版本，屏幕边框厚重，运行速度也远不如十年前流畅。
一切都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敲击起来。十年的职场生涯，早已将各种办公软件的操作刻进了她的本能。即使心神激荡，肌肉记忆也让她很快找到了文件，开始进行最后的整理和核对。
“动作快点吧，周经理最讨厌人拖拉了。”小张撇撇嘴，转身走了。
周围是嗡嗡的交谈声、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一切都充满了二十五岁时曾让她倍感压力的忙碌气息。但现在，听在林薇耳中，却像是一曲奇妙的背景乐，提醒着她——她真的拥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一边操作电脑，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贪婪而警惕地观察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工位比她记忆中的要新，也更杂乱，堆放着一些她早已忘记来历的杂物和文件。邻座那个总是偷偷摸鱼、后来被辞退的同事，正戴着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斜对面那个热心肠、总爱带零食分给大家的王姐，正对着电话那头抱怨孩子的功课……
鲜活，生动，带着十年前特有的、尚未被后来无休止的内卷和职场pua完全磨灭的生气。
而这一切的中心，或者说，她未来十年噩梦的起点，就是那间经理办公室。
周明远。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含着一块冰，冷意从舌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再次抬头，目光穿过玻璃隔断，落在那扇门上。
二十八岁的周明远，比她记忆中更年轻，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经世事打磨的锐气，以及……隐藏得很好的、对权力和认可的渴望。此时的他，还不是那个能将阴谋与柔情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资深总监。他刚刚坐上经理位置不久，根基未稳，急需做出成绩，也急需培养“自己人”。
而前世傻乎乎的自己，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他选中，成为了那个理想的“垫脚石”兼“可控伴侣”。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迅速低下头，怕自己眼神里控制不住的恨意会泄露天机。
报告很快整理完毕，打印出来。拿着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张，林薇站起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走向那间办公室的短短十几米路，仿佛漫长无比。
她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新来的、还算漂亮的女员工，总是容易引起一些关注。前世的她，会因此而感到羞涩和不安，但现在，她只觉得这些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站在经理办公室门前，她停顿了一秒，用力闭了闭眼，将所有的惊涛骇浪强行压入眼底深处。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挂起了属于“二十五岁林薇”的、带着几分紧张和恭敬的表情。
“叩叩叩——”她抬手敲门，指节敲击在木质门板上的声音，清晰得让她心头发颤。
“请进。”里面传来那个她刻骨铭心的、此刻还带着几分年轻清朗的男声。
推开门，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周明远的古龙水味道。这个味道，曾经让她心安，如今却只让她想吐。
周明远正伏案写着什么，闻声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上司对下属的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新鲜漂亮面孔的本能欣赏。
“周经理，您要的上季度项目报告。”林薇走上前，将文件轻轻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声音尽量平稳，却刻意带上了一点新人的拘谨。
周明远随手拿起报告，翻看了几眼，点了点头：“效率不错。”他的语气很公事化，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薇垂着眼，站在桌前，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表情。她不能直视他太久，怕眼底的恨意会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她的目光快速地扫过他的办公桌——熟悉的钢笔，熟悉的文件夹，甚至那个她后来送给他、被他随手放在角落的卡通杯垫……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细节吻合。
“刚入职还适应吗？”周明远放下报告，像是随口问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来了。前世，就是这样看似不经意的关心，让她一步步卸下心防。
林薇心里冷笑，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得到领导关心后的受宠若惊：“还、还好，同事们都很帮忙，就是有些流程还不太熟悉，我会尽快学习的。”
“嗯，有不懂的可以多问问王姐，或者直接来问我也可以。”周明远笑了笑，那笑容温和，极具欺骗性，“我看过你的简历，成绩很优秀，潜力很大。好好干，腾飞科技不会亏待努力的人。”
画饼，从十年前就开始了。
“谢谢周经理，我会努力的。”林薇低下头，掩饰住嘴角那一抹冰冷的讥诮。
“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