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创科大厦23楼的灯还亮着两盏，一盏是前台的应急灯，另一盏来自李雪薇的工位。
中央空调早就调到了最低档，冷风裹着走廊尽头外卖盒的饭味往衣领里钻，李雪薇裹了裹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指尖还是冻得发僵。
笔记本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成“03:32”。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微信对话框里甲方王总的语音还在循环播放，尖锐的声音像指甲刮过黑板。
“我要的是高级感，不是你这种廉价的模板！明天早上九点前看不到新方案，你这个月绩效别想要了！”
李雪薇捏着空了的速溶咖啡杯，纸壳被捏得变形，残留的褐色液体在杯底凝成块，像她这三天熬出来的黑眼圈。
这是她连续通宵的第三个晚上，从上周王总要求“写一篇能让人闻到花香的文案”，到昨天改口“要春天的感觉但不能出现任何花”，再到现在的“高级感”，甲方的需求比她发际线的变化更离谱。
她的电脑文件夹里，存着七个版本的方案，每个文件名后面都标着“王总修改版”，最新的那个文档名末尾，她偷偷加了个括号“再改我就去楼下跳广场舞版”。
对着屏幕，李雪薇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温顺得像绵羊的回复：“好的王总，我马上根据您的要求调整，保证明天早上八点前发您邮箱，一定让您满意！”
发送按钮点下去的瞬间，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切出微信，鼠标飞快点开隐藏在“工作资料”文件夹最深处的论坛app，图标是个不起眼的灰色方块，名字叫“吐槽树洞”，却是她藏了三年的秘密基地。
置顶帖里，那个昨天在她发的设计稿下留言“女生做设计就是不如男生，这文案像用脚抠出来的”的id“键盘王者”还在跳脚，刚跟另一个网友吵完，转头又来她的楼里刷存在感。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赶紧辞职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李雪薇眼底的疲惫瞬间褪去，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的文字像淬了冰的刀子。
“建议你先去三甲医院挂个眼科，看看是不是白内障晚期，方案里的色彩逻辑和排版结构写得明明白白，你看不见，只能说明你眼瞎。再顺便挂个脑科，治治你那只会大放厥词的病，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把我没文化还嘴臭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对了，提醒你一句，你主页里晒的男生设计稿，我上周刚在某盗版网站见过，要不要我把链接发出来，让大家看看谁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她盯着屏幕，三秒后，“键盘王者”秒回，“你有病吧！嘴巴这么毒，现实里肯定是个没人要的丑八怪！”
李雪薇冷笑一声，手指不停，“比起你这种躲在屏幕后面只会喷粪的蛆虫，我宁愿有病。至少我能靠双手做设计赚钱，你只能靠敲键盘污染网络环境，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还好意思嘲笑别人？哦，对了，我刚看了你的ip地址，跟我们公司楼下便利店的ip重合度90%，怎么，是蹲在便利店蹭网呢？要不要我给你点杯热饮，让你有力气继续喷粪？”
三分钟后，论坛系统弹出一条提示：“用户键盘王者已注销账号，相关帖子已删除。”
李雪薇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颈椎发出“咯吱” 的响声。
她点开自己的匿名账号“键盘侠不请自来”，个人主页底下藏着三十七条“对方已注销”的回复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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