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靠在病房门口,身体呈现出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背脊贴着冰冷的墙面,一只脚却死死抵住门框,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战。他的衬衫皱得能看出指痕,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老了五岁。那双总是有神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瞳孔深处翻涌着无法言说的疲惫与挣扎。
他在这里僵持了四个小时。
袁先生,值班护士第三次路过,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关切:您真的不需要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吗?
袁朗下意识摸了摸右脸——那里肿胀得发硬,淤青从颧骨蔓延到下颌,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谢谢。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精确计算过节奏。那是双手工定制的真皮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压迫感,在空旷的走廊里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袁朗猛地抬起头。
沈悦宜从光影交界处走来,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
她身后跟着一名贴身保镖,步履生风,风衣下摆划出的弧线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势。
袁朗的肌肉瞬间绷紧了。他下意识地想拦在门前,却又在触及她眼神的那一刻,手指无力地蜷起。
比之前更高级别的医生带着之前那位医生从护士台迎了出来,见到沈悦宜后立刻微微欠身,点了点头。那是一个近乎恭敬的姿态,不仅仅是对病人家属,更像是对某种更高层级力量的本能臣服。
洛伊小姐。他也用了沈悦宜的英文名。
沈悦宜只微微颔首,眼神已经越过他,锁定了病房的门牌。她的目光在袁朗抵在门框上的脚停留了0.5秒。
袁朗的喉结剧烈滚动。他想说点什么,可所有语言都在她面前碎成了粉末。
洛伊,他终于挤出一丝声音,像是砂纸打磨过,他……状态很不好。
沈悦宜终于正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像在评估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所以呢?
这三个字让袁朗的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力地放下了抵住门的那条腿,整个人往旁边挪了半步。
医生适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洛伊小姐,我们刚给王先生做完检查,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手臂脱臼已经复位,左腿骨折也打了石膏,面部软组织挫伤需要静养……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偷瞄了一眼袁朗,像是在寻求支援。
说重点。沈悦宜打断他,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命令式。
医生咽了口唾沫:王先生……拒绝任何探访。他签署了协议,声称如果强行探视,他会……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会采取极端措施。
极端措施?沈悦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是指咬舌自尽,还是绝食抗议?
医生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见过无数难缠的病人家属,但眼前这位,光是气场就能让空气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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