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不慈

第89章 余波定

宗正寺周大人几乎是落荒而逃。

三叔婆和五婶娘紧随其后,走时那脸色,活像刚生吞了两只苍蝇,青白交加,连句像样的场面话都说不利索。

寿安堂里,炭火依旧哔剥作响,暖意融融,气氛却与先前大不相同。

谢夫人拿着帕子拭泪,是后怕,也是释然:“好险,好险……若非明毓早有准备,账目清清楚楚,又戳穿了那些假物证,今日真要被他们得逞了!那宗正寺若真定了罪,可如何是好!”

谢侯爷面色铁青,一掌拍在紫檀木的茶几上,震得茶盏叮当响:“欺人太甚!靖安伯府……王甫那个老匹夫!真当我谢家无人了么!竟敢将手伸到内宅,用如此下作手段构陷我谢家妇!景明,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谢景明神色冷凝,眸中寒意未散:“父亲放心。人证、物证、线索,都已齐备。威远镖局那条线,赵先生正在深挖,必能揪出更多与靖安伯府往来的实证。宗正寺那个录事王焕,既是王氏的兄弟,此次滥用职权、递送伪证,其罪当究。此事,儿子会写成详奏,明日便递上去。”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不止递御史台,更要直达天听。陛下近年来最恶党争倾轧、构陷臣僚。此次他们不仅构陷朝廷命官家眷,更将宗正寺、族规礼法皆视为儿戏,妄图以此动摇勋贵之家根基,已触陛下逆鳞。”

谢侯爷重重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正当如此!要闹,就闹个明白!我谢家百年基业,行得正坐得直,还怕这些魑魅魍魉不成!”他看向一直沉默捻着佛珠的老夫人,“母亲,您看……”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目光先是在谢侯爷和谢景明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安静立于下首的尹明毓身上。

那目光复杂,审视、探究、恍然,最终沉淀为一种带着疲惫的认可。

“明毓。”老夫人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堂内一静。

“孙媳在。”尹明毓上前一步,垂首应道。

“今日,你受委屈了。”老夫人缓缓道,“也受惊了。”

尹明毓微微抬眼,语气平和:“回祖母,孙媳不委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至于惊吓,”她顿了顿,竟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调侃的笑意,“孙媳胆子尚可,倒觉得今日这场面,比戏台子上唱的还有意思些。”

这话说得……谢夫人差点又被口水呛到。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老夫人也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向来严肃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竟像是……有点想笑,又强自忍住了。

“你倒是心宽。”老夫人叹道,语气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和缓,“以往,是我看走了眼。总以为你懒散疏阔,不堪大任,不是策儿良母,也非景明良配。”

尹明毓静静听着,不辩解,也不惶恐。

“今日方知,你这懒散之下,是难得的通透;疏阔之中,自有你的章法。遇事不慌,临危不乱,坦荡从容,以真破妄……这份定力与慧黠,莫说内宅妇人,便是许多男子,也未必及得上。”老夫人看着她,目光深深,“从前拘着你,是怕你带坏了策儿,如今看来,倒是策儿有幸,能得你这样一位……不一样的母亲。”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

谢夫人面露喜色,谢侯爷也微微颔首。

尹明毓屈膝:“祖母过誉了。孙媳只是觉得,与其费心去编造谎言、经营假象,不如把真的东西摆出来。真的假不了,费那力气作甚?有那功夫,不如多吃两块点心。”

老夫人终于忍不住,嘴角那丝笑意真切了些许,摇了摇头:“罢了,你这性子,怕是改不了了。改不了……便不改吧。谢家百年,规矩是立身之本,但有时候,或许也需要些不一样的活气儿。”

她说着,对周嬷嬷示意了一下。

周嬷嬷会意,转身进了内室,片刻后,捧出一个扁长的紫檀木匣子,走到尹明毓面前。

“打开看看。”老夫人道。

尹明毓依言打开。匣内红绒垫上,静静躺着一支簪子。并非时下流行的金玉满堂、珠宝堆砌的款式,而是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簪,簪头雕成简约的云纹,玉质极佳,光泽内敛,触手生温,一看便知是传承已久的好东西。

“这支祥云白玉簪,是我出嫁时,我母亲给我的。”老夫人声音里带着追忆,“她说,女子立于世,当如云,外柔内韧,可随风舒卷,亦自有形状。这些年来,我时时看着它,总想着,什么样的后辈,当得起这份期许。”

她看向尹明毓:“今日,我将它给你。不是赏你今日应对得当,而是觉得,你或许……明白这其中一二意思。”

这份礼,太重了。重的不是玉簪本身的价值,而是其象征的意义——来自家族最高长辈的彻底认可,甚至是一种隐隐的托付。

谢夫人激动得又想落泪,谢景明眸光微动,看向尹明毓。

尹明毓看着那支玉簪,沉默了片刻。她没有立刻感激涕零地谢恩,反而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温润的云纹,然后合上盖子,双手接过木匣。

“谢祖母厚赐。”她行礼,语气认真了许多,“孙媳未必真能如云,但……尽量让自己过得舒坦些,也不给家里惹麻烦,想来还是做得到的。”

老夫人看着她那副“尽力而为但别指望太多”的模样,这回是真的笑了出来,虽然很淡。

“行了,都散了吧。折腾这半日,我也乏了。”老夫人摆摆手,“明毓,回去好生歇着。策儿……明日就让他搬回你那儿。孩子离不开你,你也……多费心。”

“是,祖母。”

退出寿安堂,外头天色已经暗透,寒风凛冽,但空气却仿佛清新了许多。

谢夫人拉着尹明毓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些体己话,无非是让她放宽心,以后有老夫人做主,再没人敢欺负她云云,直到谢侯爷催促,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廊下又只剩下尹明毓和谢景明两人,还有不远处提着灯笼等候的兰时。

“回吧。”谢景明道,很自然地与她并肩而行。

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那支簪子,是曾外祖母留给祖母的嫁妆之一,祖母珍藏多年,连母亲都未曾给过。”

尹明毓“哦”了一声,掂了掂手里的匣子:“那挺贵重的,我明日得找个稳妥地方收起来。”

谢景明:“……” 重点是这个吗?

他侧头看她,昏黄的灯笼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她眉眼愈发清晰,也愈发……让人捉摸不透。她是真的不在乎这些象征意义的贵重,还是……太在乎自己内心的舒适,以至于外界的荣辱认可,对她而言都只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炭、雨中伞?

“今日,谢谢你。”他忽然道。

尹明毓偏头看他,有点莫名:“谢我什么?我那是为自己辩白,顺便。”

“谢谢你没有慌,没有乱,没有让谢家陷入更被动的局面。”谢景明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深邃,“也谢谢你……肯信我。”

信我会查清,信我会站在你这边。

尹明毓眨了眨眼,笑了:“侯爷这话说的,我不信你,难道信那些背后捅刀子的?咱们好歹是‘合作’关系,这点信任基础还是有的。”

又是“合作”。

谢景明心底那点难得的柔软情绪,被她这公事公办的词儿冲散了些,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但奇异地,并不生气。

“只是合作?”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比夜风还轻。

尹明毓似乎没听清,凑近了些:“嗯?侯爷说什么?”

少女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墨香和一点糕点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谢景明心头蓦地一跳,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移开视线。

“没什么。”他复又举步,“快些走,风大了。”

尹明毓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也没追问,慢悠悠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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