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执事眉头紧锁,如同磐石上刻下的深痕,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嗒嗒声。
他锐利的目光在争执不下的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心中天平剧烈摇摆。陆景川这番话听起来确实荒诞不经,如同市井说书人的臆想,但细细琢磨……魔修狡诈,行事往往出人意料,惯用虚实相间之计。
万一,这看似最不可能的选项,偏偏就是对方精心设置的盲点呢?这种可能性虽然微乎其微,但并非完全不存在……若是判断失误,因此漏掉了真正的魔巢,导致更严重的后果,那责任……
苏聆雪清澈如冰湖的目光,则始终静静地落在陆景川那张写满了“我很有道理”的脸上。
她试图穿透那层浮夸的表演,捕捉其下隐藏的真实意图。他如此坚持,甚至不惜与林凡正面冲突,也要将调查方向引向那个他口中“风水不对”、但实际探查下来毫无灵气和魔气波动的废弃矿洞,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是真的凭借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玄之又玄的“直觉”发现了蛛丝马迹?还是……他此举背后,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甚至可能与魔修相关的目的?
她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因这争论而消散,反而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
林凡见张执事面露沉吟,似乎真的在考虑陆景川那套鬼话,顿时急了,踏前一步,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更加高昂:“张师叔!切不可听信他这番毫无根据的胡言乱语!探魔罗盘指向明确无误,窥影魔袭来的方向亦是黑风林,证据链清晰确凿!怎能因为他一番信口开河、如同梦呓般的臆测,就轻易改变既定的调查方向?若是因此延误了最佳时机,让那些魔修趁机遁走,或是完成了某种邪恶仪式,造成更大危害,这责任……谁来承担?!” 他目光炯炯,带着一种对“正道”不容置疑的坚持。
陆景川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反驳,声音比他更大:“怎么就是毫无根据了?!林师弟,你这是偏见!赤裸裸的偏见!我的直觉,就是最强大的根据!我昨天亲自去矿洞那边考察……呃,是探查过!就感觉那地方……那地方风水极其不对!对!就是风水!隐隐有血光之灾缠绕!对!就是血光之灾!” 他开始强行将话题扯向玄学领域,试图增加自己话语的“深度”。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方向,开始一本正经地瞎扯,试图用看似专业的术语包装:“你们仔细想想!矿洞是什么地方?深埋于地下,不见天日,阴气天然汇聚,加之以往开采可能累及人命,怨气沉积,这简直就是天然的藏污纳垢、滋养邪祟的温床!反观黑风林?不过是一片林子而已,就算茂密些,能藏多少人?藏点野兽精怪还差不多,哪里比得上矿洞那种九曲十八弯、适合建立秘密基地的优越地理条件?!”
林凡被他这套强行附会的“风水藏污纳垢论”气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暴起,指着陆景川,声音都带着颤音:“荒唐!简直荒唐透顶!我辈修士,除魔卫道,靠的是实打实的修为、精准的灵觉追踪和严密的逻辑推理!不是凡俗间那些江湖术士招摇撞骗的风水堪舆!陆景川,你简直是在侮辱‘修仙’二字!”
“哎!林师弟你这话可就大大的不对了!” 陆景川立刻摆出一副“你不懂”的表情,摇头晃脑,“老祖宗几千年传下来的东西,能没点道理吗?这天地气场,阴阳五行,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你不能因为自己不懂,就全盘否定嘛!这叫……叫数典忘祖!”
“你……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我怎么就胡搅蛮缠了?我这是在开拓思路!多一种可能性,就多一分胜算!”
两人顿时如同斗鸡般,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一个坚持证据与常理,一个死守“直觉”与“玄学”,谁也说服不了谁,气氛剑拔弩张。
张执事被这毫无建设性的争吵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耳边有千万只苍蝇在嗡嗡作响,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都给我闭嘴!”
蕴含着一丝金丹威压的喝声如同惊雷,在狭小的房间内炸响,震得窗棂都微微颤动。瞬间,所有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张执事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狠狠扫过梗着脖子的林凡和一脸“我是为大局着想”的陆景川。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也是被气得不轻。沉吟良久,如同在权衡一场豪赌的利弊。陆景川的话固然荒诞,但魔修之诡诈,不能以常理度之,万一……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成真呢?可林凡所言,确是堂堂正正之道,证据指向明确,若因分兵而削弱了黑风林方向的力量,导致探查失利,同样后果严重。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看似和稀泥、实则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声音沉缓而有力:
“既然如此,争论无益。为防万一,我等便兵分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