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住，又是十几年。
那是父母一辈子的遗憾，是他们在邻里间不敢大声说话的根源。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刘世才的账清了。
辽阳粮所的陈粮，也变成了蜀航飞机上人人夸赞的爆款。
他比谁都清楚，这确实是父亲单位最后一次福利分房。
而经开区那片小洋楼，在十几年后，会成为这座城市最炙手可热的黄金地段。
周正豪收回思绪，拿起暖水瓶，给林国栋的茶杯续上水，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
“林叔，这次我们家要真能分到房，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以后您有任何事，只要我能办到，一句话！”
林国栋被他这副殷勤的样子逗乐了，指着他笑骂。
“你小子，少给我戴高帽！”
笑骂过后，他的神色郑重起来，视线落在周卫国身上。
“老周，这次分房，你们家能排在前面，还真得谢谢你这个好儿子。”
“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儿子解决掉的那批积压粮，可不只是帮粮所解了围。”
林国栋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揭示内幕的神秘感。
“眼看六月份夏粮就要入库，全市的粮仓都告急。辽阳粮所那几千吨陈粮要是还占着地方，上头的压力有多大，你想想就知道了。”
“你儿子这一手，是帮了市里一个天大的忙！”
“所以这次的分房名额，领导亲自拍板，第一个就考虑你们家。批条，我都带来了。”
说着，林国栋从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文件。
那张薄薄的纸，在周卫国夫妇眼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林国栋将批条展开，递到周卫国面前。
“根据你和嫂子的工龄，还有你们家的人均居住面积核算。”
“分给你们的是，经开区b区7栋201，三室一厅，还带一个朝南的大阳台。”
周卫国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他几乎是用“捧”的姿势，接过了那张批条。
李淑芬立刻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上面的打印字。
当“经开区”、“三室一厅”、“大阳台”这些字眼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她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一滴，一滴，砸在那张写满了他们半生期盼的纸上。
周卫国这个在粮所扛了几十年麻袋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他死死攥着那张批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周正豪看着激动到失语的父母，鼻头也忍不住发酸。
这不只是一套房子。
这是父母勤勤恳恳工作半辈子，应得的荣耀。
是他们终于能在邻里街坊面前，挺直腰杆的证明。
泪珠砸在那张薄薄的批条上，洇开一小片墨迹。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周卫国夫妇的心上。
李淑芬浑然不觉，指腹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经开区b区7栋201”那一行字，像是要把这串地址，深深烙进自己的指纹里。
周卫国，这个在粮所闷头扛了几十年麻袋的汉子，双肩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死死攥着那张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得吓人。
这不只是一套房子。
这是他们夫妻俩，勤勤恳恳大半辈子，终于能在单位里把腰杆挺得笔直的证明。
是这个家，在这座城市里，一个崭新得甚至有些耀眼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