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触感滚烫，苏野眯起眼，那块测灵碑正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光芒映在她瞳孔里，也映亮了台下那一片乌压压的人头。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死寂，紧接着就是轰然炸开的惊呼。
“天品！是天品灵植根！”
“青云宗百年未遇的奇才……老天开眼了！”
长老席上，平日里那几个眼皮都不抬的老家伙猛地站起，甚至带翻了身前的茶盏。
茶水泼在地上，没人去管。
苏野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这种被千万人捧在云端的感觉，确实容易让人飘。
她嘴角刚想往上扬一个符合“天才”人设的弧度，掌心下的灵力流转突然一滞。
脚下的泥土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那道金光，死死钉在她脚边的土地上。
那里应该长出什么？
在这个灵气充裕的测灵台上，天品灵根通常伴随着紫玉竹、千年雪莲，甚至是传说中的悟道茶树幼苗。
泥土翻动。一抹嫩绿极其费劲地钻了出来。
那是一株草。
细长的茎秆，顶端挂着一个毛茸茸的穗子。
风一吹，它极其敷衍地晃了两下，甚至还没苏野的小腿高。
这玩意儿漫山遍野都是，凡人拿来喂猪，修士看一眼都嫌脏眼。
狗尾巴草。
现场的空气凝固了整整三息。
“噗——”
不知道是谁先漏了气，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笑声几乎掀翻了测灵台的顶棚。
“天品灵根催生狗尾草？我没看错吧？”
“这草能干嘛？织席子都嫌脆！”
“笑死我了，这就是所谓的百年天才？这拿去喂灵兽，灵兽都得嫌塞牙！”
苏野嘴角的弧度僵在半空。
她低头看着那株还在风中摇摆的杂草，脑子里嗡嗡作响。
巨大的落差感像是一记重锤，把她从云端直接砸进了泥坑里。
人群分开，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走了出来。
林昭阳。
青云宗首席大弟子，也是她那个所谓的未婚夫。
他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错的惋惜，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件刚买回来就碎掉的瓷器。
“苏师妹，天赋惊人。”林昭阳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安静下来，“可惜，灵植之道贵在实用。你这本命灵植……怕是连炼丹炉的底火都引不着。宗门资源有限，这天品的名头，许是测灵碑出了岔子。”
一句话，把棺材板钉死了。
苏野没说话，只是感觉到一股甜腻的香气飘了过来。
柳清瑶站在林昭阳身侧，红唇微掩，眼波流转间全是幸灾乐祸：“真是可惜呢，师妹。我还以为今日能见到什么神迹，特意带了这上好的安神香囊来助兴。”
苏野鼻尖微动。
这味道……甜得发腻，闻着让人脑仁生疼。
她在藏书阁的杂记里见过关于这种异香的描述，似乎叫“断魂引”，专攻神识不稳之人。
此刻她刚刚觉醒灵根，神识最是脆弱。
一阵眩晕感猛地袭来，苏野咬着舌尖，剧痛让她勉强站稳。
她抬头，视线扫过林昭阳冷漠的脸，又掠过柳清瑶袖口微颤的香囊。
好，很好。
苏野弯下腰，一把拔起那株还在晃悠的狗尾巴草。
草茎在手里有些粗糙，带着泥土的腥气。
“还当宝贝收着呢？”台下又是一阵哄笑，“苏师妹，回去编个草环戴戴吧，好歹也是天品！”
苏野充耳不闻，将那株草随手塞进怀里，转身走下高台。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脚步没有一丝停顿，像是要把那些嘲笑声全部踩碎在脚底。
入夜，后山废弃药田。
冷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
